第0385章 卢俊义的希望
开局怒怼宋江,我分裂了梁山 作者:佚名第0385章 卢俊义的希望
紫微殿的炭火烧得正旺。
四只青铜兽炉立在殿角,炉口中吐出裊裊青烟,將整座大殿烘得暖意融融。
可那暖意只到殿中央便止住了,靠近殿门的地方,依旧能感觉到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丝丝寒意。
史进坐在御座上,身上那件玄色大氅还没解。
大氅的边缘沾著雪,此刻被殿中的热气一烘,化成了细密的水珠,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没有在意,只是望著殿中分坐两侧的四人,等著他们开口。
殿外,雪还在下。
细细碎碎的雪霰敲打著欞格,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像有人在窗外低声说著什么。
卢俊义站在左侧最前,一身紫袍,腰系玉带,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身旁是朱武,依旧是一身半旧青袍。
公孙胜站在右侧首位,拂尘搭在臂弯里,那张清癯的脸上带著沉思之色。
他身旁是宗颖,面色微微泛红,不知是殿中热气熏的,还是心中激愤所致。
“陛下,”宗颖率先开口,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压不住的激愤:“臣请陛下,举行献俘礼,在太庙前將完顏粘罕、完顏活女、完顏银术可、完顏娄室斩首示眾,以告慰靖康以来死难的无数汉家百姓,以提振天下志气!”
那声音在殿中迴荡,震得樑柱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宗泽得理想就是雪靖康之耻。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宗颖,看著这张此刻涨得通红的脸,看著这双眼睛里燃烧的怒火。
公孙胜点了点头,拂尘轻轻一摆:
“宗太尉所言有理。”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沉稳,“完顏粘罕,是金国进犯我汉家和善的元凶之一。靖康之耻,就是他一手造成。东京城破,二帝被掳,宗室嬪妃受尽屈辱,都是造下的孽。如今这廝落到咱们手里,若不公开处决,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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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眾人:
“况且,献俘太庙,斩首示眾,正是彰显我大梁国威的最好时机。让天下人都看看,曾经不可一世的金国左副元帅,如今跪在我大梁阶前,瑟瑟发抖,引颈受戮——这比什么檄文都管用。”
宗颖连连点头,接口道:
“国师说得对!千刀万剐也不解恨!臣请陛下,择吉日,行献俘礼,將四个金狗明正典刑!”
殿中,安静了片刻。
史进的目光从宗颖脸上移开,落在卢俊义脸上。
“卢帅,你看呢?”
卢俊义没有立刻说话,良久,他抬起头,目光与史进相接。
“陛下,”他的声音沉稳如常,“臣以为,此事——还需再斟酌。”
宗颖的眉头微微一皱。
“斟酌?卢帅,还有什么好斟酌的?”
卢俊义没有看他,只是望著史进,一字一句:
“陛下,我朝当下最要紧的,是南征方腊。这是朱相昨日在暖阁里说的,陛下也点了头的。”
他顿了顿。
“若此时献俘,大张旗鼓,斩首金虏——方腊知道了会怎么想?”
宗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卢俊义继续道,声音依旧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方腊踞江南,拥兵十余万,占据两浙、江南东西路,富庶之地尽在其手。若此时献俘,斩首金虏,天下振奋——可方腊看到的,不是振奋,是恐惧。”
他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会想——梁国连金人都灭了,下一个,不就轮到我了吗?他会想——梁国这是在向天下示威,是在向我示威。他会想——战死是一死,被俘是一死,不如拼死一搏。”
他收回目光,再次望向史进:
“陛下,臣担心,若此时献俘,会逼得方腊拼死抵抗。到那时,我军南下,遇到的就不是望风而降的明军,而是困兽犹斗的死士。”
殿中,一片寂静。
那寂静很长。
长到宗颖脸上的激愤渐渐褪去,长到公孙胜的拂尘停在了半空,长到朱武抬起头,目光落在卢俊义身上。
史进依旧坐在御座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卢俊义脸上,落在这张稜角分明、此刻满是沉稳的脸庞上,落在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良久。
他转向朱武。
“朱相,”他的声音不高,“你的意思呢?”
“臣——附议卢帅。”
宗颖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公孙胜的拂尘轻轻一顿,隨即垂了下去。
史进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起身,走下御座,一步一步走到殿门前。
殿门紧闭著。
他伸出手,推开一条门缝。
冷气猛地涌进来,夹杂著细雪,扑在他脸上。
冰凉。
清醒。
殿外,雪还在下。
鹅毛般的雪花从灰濛濛的天空中倾泻而下,铺满了整座紫微殿前的汉白玉石阶。
远处的宫墙、殿脊、鴟吻,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
他望著那片茫茫大雪,望著那些在风雪中摇曳的灯笼,望著远处隱约可见的洛阳城轮廓。
良久。
他终於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殿中每一个人耳中:
“传旨——”
卢俊义、公孙胜、朱武、宗颖同时躬身。
“完顏粘罕、完顏活女、完顏银术可、完顏娄室,著即押往洛阳城北,择一处僻静宅院,关押起来。”
他顿了顿。
“不是当犯人关押。给他们换乾净衣裳,给热饭热菜,让他们住得暖和些。只要不妄图逃跑,不与人串通,就让他们过得稍稍好点。”
宗颖猛地抬起头。
他的嘴唇剧烈翕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公孙胜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舒展开来。
朱武低著头,看不清神情。
卢俊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史进转过身,走回御座,却没有坐,只是靠在那张黑漆交椅的扶手上,目光扫过殿中四人。
“我大梁要的是统一,更要少死人,不是示威,更不是报仇……”
殿中陷入沉默。
那沉默很长。
长到殿外的风雪声显得格外清晰,长到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良久。
宗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臣……遵旨。”
公孙胜拂尘一摆,躬身道:
“臣遵旨。”
朱武抬起头,抱拳道:
“臣遵旨。”
“臣——遵旨。”卢俊义望著史进,望著这张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望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暗道:“陛下如果能幡然醒悟,放开土地买卖,天下百姓必然会竭力拥戴,陛下也必然成为远迈唐宗宋祖的明君圣主!”
“卢帅,”史进看向卢俊义:“西夏答应了我们的条件吗?”
卢俊义微微一怔,隨即答道:
“回陛下,答应了。归还延安府、保安军、绥德军三处军府。每年向我朝进贡优等良马两万匹,牛羊各一万头。国號更名为西夏,李乾顺內外不得称朕,向我大梁称臣。”
史进点了点头。
“算他识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卢俊义脸上,一动不动。
“卢帅准备何时南下?”
卢俊义几乎没有犹豫:
“臣隨时可走。”
史进望向朱武。
“朱相,”他的声音不高,“你给卢帅做督护吧。”
朱武微微一怔。
只是一瞬间。
“臣遵旨。”
……
窗外,雪越下越大。
大雪白皑皑,野茫茫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