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蠢货的判断,是世上最好的偽装!
与此同时。彭城城郊,那条被遗忘的暗巷深处。
密室內的空气冰冷而粘稠,混杂著淡淡的血腥味与石壁的霉味。
韩锐盘膝坐在中央。
他面前的骨片传音阵法幽光闪烁,一名暗探的神念在其中凝成冰冷的匯报声。
“……目標在散修坊市末端一个垃圾摊位上,花费一百万上品仙石,购买了十几件法宝残骸。”
“经远程勘验,全部是彻底报废品,无任何修復与使用价值。”
“重复,全部是报废品。”
匯报声消散。
密室內陷入了长达两息的死寂。
韩锐抬手,两指捻过眉心,那动作仿佛在驱散某种沾染上身的晦气。
然后,他的嘴角向上扯开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看到一只刚出生的兔子,正笨拙地用泥巴涂满全身,妄图偽装成一块石头时,那种发自骨子里的蔑视。
“一百万上品仙石。”
他慢条斯理地重复著这个数字,像是在品味一个无比滑稽的笑话。
“买了一堆……废铜烂铁。”
他缓缓转过头。
他那双眼像两把淬过冰的刀,穿透昏暗,钉死在密室角落那道焦黑的身影上。
“林师侄。”
他的声音很冷,带著执法堂审判异端时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审判味。
“这就是让你吃了大亏的对手?”
韩锐抬起手,一根手指不屑地指向传音阵法的方向。
“一个在地摊上豪掷百万,只为捡回一堆垃圾的下界飞升蠢货。”
“你,堂堂天仙七重天的百花仙子。”
“被他算计到险些身死道消?”
这话已经不是直白,是羞辱。
翻译过来就是七个字。
你真给我们丟人。
你和你背后的百花峰,都丟尽了我们玄天仙宗的脸。
林婉没有看他。
她依旧闭著眼,任由赵清漪的仙元如温水般流过体內最后一处受损的经脉。
但她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淬了寒毒的钢针,精准地扎进她的神魂深处。
角落里的张凝霜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俏脸瞬间煞白,刚要张嘴反驳,却被赵清漪一个冰冷的眼神死死摁了回去。
韩锐根本不在乎林婉的反应。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执法堂的威严,需要通过敲打这些自视甚高的內门天才来树立。
他转向身后的五名真仙,语气里带著一丝解决了一桩悬案的轻鬆与轻蔑。
“一个好大喜功、人傻钱多的下界蠢货。”
他为苏晨下了最终定论。
“连散修坊市那些骗了万年的破烂都敢花一百万去捡漏,可见此人眼界狭隘,毫无城府,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才飞升仙域罢了。”
他最后瞥了林婉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废物。
一字一句,带著刀锋般的寒意。
“被这种货色算计,林师侄,这可真是……丟尽了我们执法堂的脸。”
密室里彻底安静了。
静得只剩赵清漪渡入仙元时,那微弱的、仿佛隨时会断绝的嗡鸣。
林婉依然闭著眼,可她那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却一根根拧紧,骨节凸起发白,仿佛要將自己的膝骨生生捏碎。
那份被当眾揭开伤疤、肆意践踏的羞辱,在她心中化为一片灼热的岩浆。
但岩浆並未爆发。
而是在极致的愤怒中,迅速冷却,凝固成了一块比万年玄冰更冷、更硬、更致命的物质。
她鬆开了手。
再睁眼时,那双眸子里的所有情绪,无论愤怒还是羞辱,都已被焚烧殆尽,只余一片黑洞般的死寂。
她没有看韩锐,也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目光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暗巷,穿透了半座彭城,最终落在了那个她看不见,却已深深刻入神魂骨髓的方向。
“敌人越蠢越好。”
她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但每个字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因为,只有从蠢人身上掏出来的东西,才最乾净。”
她缓缓转头,对著满脸讥讽的韩锐,露出了一个笑容。
焦黑可怖的半边脸上,那个甜美的梨涡再次浮现。
甜得令人作呕。
“韩队长放心。”
“拍卖会上,我会让他高高兴兴地,把身上每一块仙石都乖乖吐出来,为自己的棺材板添砖加瓦。”
“然后在他走出彭城大门,以为自己大获全胜的那一刻——”
她停顿了一下。
巷口的风不知何时灌了进来,吹动她额前焦黑的碎发,像鬼魅的触手。
“我会让他见识见识。”
“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韩锐看著她那张焦黑、扭曲、却偏偏带著甜美梨涡的脸,心底竟没来由地掠过一丝极为短暂,连他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不適。
但他很快將这丝不適归结为对弱者的厌恶。
他点了点头,声音冷硬如铁。
“拍卖会。”
密室內的烛火剧烈地摇曳了一下,被无形的杀气吹拂得几近熄灭。
六道黑袍身影的气息,彻底与暗影融为一体。
……
苏晨当然不知道,自己“收破烂”的行为,已经阴差阳错地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別的完美战略欺骗。
谢惊鸿认定他是个揣著金山装穷鬼的绝世骗子,磨刀霍霍,准备在拍卖会上把他往死里宰。
韩锐和林婉则认定他是个人傻钱多的绝世菜鸡,已经挖好了坑,准备在他倾家荡產后,连人带宝一起埋了。
两拨人,两把刀。
全都磨得鋥亮。
全都指向初一。
全都指向同一个人。
而那个风暴中心的男人,此刻正揪著王宝宝那根被风吹歪的冲天辫,一边优哉游哉地往酒楼走,一边没好气地骂她。
“说了不准啃!你为什么又啃了半块路边的护栏!牙不疼吗你!”
“可是老板,那个护栏真的好脆的!嘎嘣脆,跟薯片一样!”
“薯片你个大头鬼!回去扣你三天口粮!让你吃薯片!”
“不要啊老板!老板是天底下第一大坏蛋!!”
彭城的傍晚,在小丫头委屈的哭喊声中又一次沉了下去。
苏晨看著她那副惨兮兮的模样,心情极好地在內心吹了个口哨。
【嘖,小孩子家家的,就是不懂事。】
【有些铁,是给你当零食啃著玩的。】
【而有些铁,是给老板我,拿来给坏人送葬用的啊。】
初一拍卖会的帷幕,正在夜色中,缓缓掀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