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张嘴,听话,喝完再说
顾顏对这些一无所知,他正沉在黑暗里,意识像泡在温水中的一块海绵。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的边缘开始透进来一丝光亮。
很弱,很淡,像隔著好几层纱的烛火,模模糊糊的。
他的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浮,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升。
像是从水底游上来,每上升一点,身体的知觉就恢復一分。
然后疼痛来了,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骨头像散了架一样,每一根都在疼,每一根都像被人拆下来重新装过。
肩膀上的伤火辣辣的,后背撞墙的那块地方淤青了一片。
手臂上的肌肉酸胀得抬都抬不起来,手指的关节僵硬得像生锈的铁。
最疼的是眼睛和头,眼球后面像有什么东西在烧,灼痛感一阵一阵往上翻。
太阳穴突突地跳,整个脑袋像被人用锤子敲过,又像被人从里面往外撑。
他想伸手去揉太阳穴,但手抬不起来,手指动了一下就疼得齜牙。
算了,不动了,躺著吧,反正也死不了。
他的意识彻底浮上来了,开始能想事情了。
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是秘境里的画面,暗红色的天穹,黑色的蚀骨藤,地上的裂缝。
噬骨者一只接一只扑过来,尖牙利爪,黑色的液体喷得到处都是。
他一个人站在那些尸体中间,刀横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
二十八只噬骨者,全是他杀的,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还有那只钢铁族精英,四根触角被他一根一根砍断。
前腿也被他砍断了,轰然倒地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迴响。
可惜了,那些异兽的尸体上全是宝贝。
噬骨者的牙齿和爪子在黑市上能卖不少钱,钢铁族的甲壳更是值钱的东西。
那些东西要是能剥下来带出来,够他花好一阵子了。
但当时那种情况,能活著就不错了,哪有功夫想这些。
也多亏了镇魔刀,那把刀確实锋利,砍钢铁族的甲壳都不捲刃。
要是换把普通的刀,估计砍两下就崩口了,他早就死在秘境里了。
林震霆送这把刀的时候,他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礼物。
没想到是真傢伙,关键时刻能救命的真傢伙。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硌著,估计是肋骨撞伤了。
算了,能活著就不错了,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他强忍著脑袋和眼睛的疼痛,开始试著睁眼。
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他使了好几次劲才睁开一条缝。
光线涌进来,刺得眼睛更疼了,眼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咬紧牙关,慢慢把眼睛睁大,一点一点適应光线。
天花板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不是白色的,是那种深沉的檀木色。
上面雕著精致的纹路,一朵一朵的花连在一起,线条流畅得像画上去的。
纹路中间还镶著银丝,在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星星一样。
天花板很高,比普通房子高出一大截,四周的角上还有复杂的浮雕。
这明显不是首辅府的四合院,首辅府他进去过,虽然只看了个大门。
但那种老式四合院的顶是横樑结构,木头是深色的,没那么讲究。
这个天花板太华贵了,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內宅,或者是专门待客的地方。
他正盯著天花板看,脑子里还在想这是哪儿。
一道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来,清脆得像风铃被风吹动。
“啊,你醒了,你醒了,你终於醒了。”
声音里带著惊喜,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一样,噼里啪啦砸过来。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好久好久,我都以为你不醒了。”
“但是医生说你没事就是太累了,眼睛也受了点伤,休息就好了。”
“我就说嘛,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死的人,你长得那么好看。”
顾顏愣了一下,这声音他听过,就是昏迷前那个嘰嘰喳喳的声音。
一模一样,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话多得跟不要钱似的。
他慢慢转过头,脖子僵得咯吱响,动一下就疼得皱眉。
床边坐著一个少女,粉色的长髮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著。
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像瓷一样,透著淡淡的粉色。
眼睛是琥珀色的,又大又亮,像两颗泡在水里的宝石。
睫毛很长,眨眼睛的时候会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穿著一件浅色的裙子,裙摆铺在床边,像一朵盛开的花。
嘴角弯著,露出一个笑,那个笑容很亮,亮得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也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的很开心。
像阳光照在湖面上,又像春天的风吹过花田,暖洋洋的。
顾顏看著她,身上的疼痛好像真的轻了几分。
不是错觉,是真的轻了,那种感觉很奇怪,说不清楚。
她整个人就像一颗小太阳,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暖。
他想起昏迷前那个声音,那些嘰嘰喳喳的话。
“你一个b级你凭什么啊,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你死了我找谁比美去,我找谁打架去。”
就是她,声音一模一样,话多的风格也一模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干得像砂纸一样,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少女立马跳起来了,动作快得像弹簧一样。
“你別说话你別说话,你先別说话,嗓子是不是很乾。”
“我给你带了汤,我熬的,你喝点,喝点就好了。”
她转身从床头柜上端过来一个碗,碗是白瓷的,上面印著青色的花纹。
汤还冒著热气,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过来,是鸡汤的味道。
她用勺子搅了搅汤,舀起一勺吹了吹,然后递到顾顏嘴边。
“来,张嘴,啊——”
顾顏看著她,有点哭笑不得,嗓子疼得厉害,但还是挤出了几个字。
“我自己来就行。”
他说完想伸手去接碗,但手刚抬起来就疼得放下了。
手臂上的肌肉酸胀得像被人拧过,手指都伸不直。
少女把勺子又往他嘴边递了递,语气不容拒绝。
“你来什么你来,你手都抬不起来,你还来。”
“你看看你,身上全是伤,眼睛也伤了,你还逞什么强。”
“张嘴,听话,喝完再说。”
她的语气凶巴巴的,但脸上的表情全是担心,眉头皱得紧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