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预言家请睁眼
看台一隅，人声鼎沸的浪潮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一个眉上点缀著两颗黑痣，顶著一头微卷海带般黑髮的男生双手插在兜里，浑身散发著阴沉沉的气场。
“阿嚏——！”
一个突如其来的喷嚏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白色口罩往上拉了拉，恨不得当场焊死在脸上。
周围的助威声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佐久早圣臣的脸上明晃晃地写著“烦躁”两个大字。
他侧过头，压著嗓子问旁边那个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的傢伙。
“你不是说选的二楼前排吗？这叫前排？”
前后左右全是人，跟下饺子似的。
“嘛嘛~”古森元也笑嘻嘻地安抚著他。
“別这么说嘛圣臣，中间隔著一条过道呢，虽然不是最前面紧挨著围栏，但也算是相对意义上的前排啦~”
“嗤……”
佐久早圣臣没再说话，但那双从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嫌弃的情绪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真是倒霉。
本来去医院看完饭纲前辈就该回去加练的，结果被古森这傢伙死缠烂打地拖了过来，美其名曰“票都买好了，不能浪费”。
……行吧，为了不浪费。
他勉为其难地来了。
就是不知道，场上那个傢伙，值不值得他亲自跑这一趟。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穿著背號为7的薄荷绿队服的少年身上，眼神逐渐幽深。
“嗶——！”
场上，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了喧囂。
隨著青城应援席上山呼海啸般整齐划一的助威声，比赛正式拉开了帷幕。
开局即高潮，双方都拿出了百分之百的专注。
鸥台先攻。
及川那记势大力沉的发球，一个照面就被对面稳稳接起！
“抱歉！”
“all right！”
“right！”
一传有些不到位，但鸥台的二传手諏访爱吉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球托向了那个小个子主攻。
星海光来！
全场的目光瞬间被那个小小的身影吸引。
只见他双腿像是安了弹簧一样冲天而起，那惊人的弹跳力，让他瞬间超越了青城的拦网。
一个乾脆利落的超手进攻，率先为鸥台拿下了第一分！
“喔喔喔喔喔——！”
全场的气氛被这一球彻底点燃。
“哇哦~”及川的眼睛亮得惊人，嘴里发出嘖嘖的讚嘆。
“果然啊……不亲眼看到，根本不知道这傢伙到底能跳多高啊……”
岩泉在他身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看著比乌野那小不点儿还要高不少呢。”
花卷叉著腰咂了咂嘴，盯著星海光来那双小腿发出一声感嘆。
“真是……让人有种想要把那双腿解剖开来看看的衝动啊。”
“噫！”
及川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夸张地抖了抖：“小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残暴了！”
“啊，抱歉，”花卷无辜地一摊手，“其实刚才那句话是阿松说的。”
“呜哇~阿松果然好可怕……”
此刻，正在热身区的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矢巾几人立刻投来警惕的眼神。
这几天他们已经被生病受伤这种话题折磨得神经衰弱了。
松川淡定地擦了擦鼻子，解释道。
“放心，我又不是四一那傢伙，体质没那么弱。绝对是刚才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而场上的理央只觉得今天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格外多，也格外地灼热。
不愧是全国大赛的中央球场，这关注度，简直了。
被这么多人注视著，他心底那点沉寂已久的东西，似乎也开始蠢蠢欲动，莫名地兴奋高涨起来。
远在海外的小野老师，会不会也在看直播呢？
还有河合那个傢伙……
排球，这个曾经被他当做发泄情绪和消磨时光的工具，现在好像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不喜欢被关注的是单独的自己，和排球无关的自己。
但是现在，当他和一个又一个重要的伙伴並肩站在这片场地上时，心里竟然会生出贪念，生出那种……无论如何都想要贏的欲望。
想要被人看到。
想要被世界看到。
看到这样强大的自己，和这样一群，无可匹敌的伙伴！
“砰——！”
星海的发球呼啸而来，带著强烈的旋转擦网而过，改变了轨跡。
原本这球应该是渡亲治的防守范围，但理央却鬼使神差地向前踏出一步。
手臂一沉，一个漂亮的一传稳稳地送到二传位置。
一传到位！
隨后，他迅速后撤，准备助跑。
只是那抬眼的一瞬间，和及川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及川的心猛地一颤。
嘶……不妙啊。
总感觉今天，有什么东西会彻底脱离自己的掌控。
这种感觉……该死的熟悉。
那个浑身长满尖刺，充满了野性的小理央，好像又要回来了……
及川眸光一闪，千头万绪在脑中闪过。
但身体还是做出了最本能的判断，將球稳稳地传向了中路！
“小理央！”
“哦~竟然选择硬碰硬吗？”
对面的昼神幸郎嘴角微微扬起，“不愧是豪强，骨子里都是这么不服输呢。”
这么想著，他脚下飞速移动，鸥台引以为傲的“不动拦网”瞬间到位！
在全场数万观眾的注视下，理央踏地而起！
然而，鸥台的起跳时机把握得堪称完美，那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以往，理央那一贯依仗的高点快攻，在这样密不透风的拦网面前，竟然显得不再那么突出了！
少见的，针对性的中路三人拦网！
三双手臂像铁壁般横亘在网前，封锁了大部分进攻线路。
理央在扣球的瞬间，也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不適。
但是今天，他完全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余地的想法。
之前的比赛，就算打得再怎么艰难，他也总是在下意识地收敛著什么，像是在拼命压抑著自己的本性。
潜意识里，总觉得如果释放全部的自己，或许会打破队伍现有的平衡。
可是，今天的对手，和他一样，甚至在他之上！
那，就不用再掩饰自己了，也可以吧……
理央的嘴角微微勾起，那双被刘海遮挡的眼睛里，闪著一抹近乎残忍的兴奋。
下一秒，他手臂抡圆，对著拦网的手掌就是一记猛砸！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排球像是炮弹一样狠狠撞在拦网的手上。
然后高高弹飞，径直飞向场外，擦著摄像师的头皮飞过！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实况解说员也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好、好暴力的扣球！这已经不能算是快攻，完全是强攻了吧！”
“呀~没想到及川选手一上来就选择让四月一日选手，正面挑战当代的『最强拦网』！这就是全国第一种子队伍的自信吗？！”
理央平稳落地，还没来得及转身，背后就接二连三地挨了好几巴掌。
“nice！四一！”
“干得漂亮！小理央！”
岩泉、花卷和及川一人一巴掌，拍得他后背生疼。
渡亲治也是满脸兴奋，高高举起手，和他清脆地击了一掌。
“理央！nice kill！”
就连京谷，此刻眼睛也亮得嚇人。
脸颊泛著兴奋的潮红，上来就用拳头狠狠地和理央对了一下。
理央扫了一圈周围这些神采飞扬的脸，忽然笑了。
及川看到他这个笑容，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发浓烈。
搞什么啊，小理央，你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风……
理央揉了揉微微发麻的手腕，轻飘飘地开了口。
“刚才，我突然有一种预感。”
“今天，我们一定不会输！”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直接在青城眾人心里炸开了花。
花卷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嘿！这话我爱听！靠谱！”
及川直接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小理央，啥都別说了，快告诉我，是哪路神仙给你开的金口？”
“等贏了比赛，咱们全队组团去给他老人家结善缘上香去……”
“哎哟！”
话没说完，就被岩泉一个脑瓜崩给敲开了。
岩泉看著理央，“看来你的状態確实好到爆了。既然这样，咱们也不能拖后腿。”
他环视了一圈队友，握紧了拳头。
“就照你说的，就这样一口气拿下这场比赛！”
“哦斯——！”
“喂喂喂！”
对面的白马芽生不爽地嚷嚷起来。
“虽然不知道你们在那边聊什么悄悄话，但也別这么无视我们的存在啊！”
话音刚落，他就抓住一个进攻机会，一记势大力沉的直线球，从京谷的手边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拿下了一分。
双方你来我往，比分交替上升，谁也无法將分差拉开。
攻防转换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直到岩泉一记漂亮的后排二號位进攻，青城率先拿下第16分。
技术性暂停的哨声响起，眾人下场休息，计分板上的比分仍然死死地咬在16：15。
“吶！刚才我就想问……”
理央坐在椅子上，接过国见递来的饮料喝了一口。
隨后朝底线外的位置扬了扬下巴。
“那个傢伙是什么人？”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藤色运动服的黑髮少年端坐在围栏外的观眾席旁，面前架著摄像机。
同时手里还抱著平板，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动，似乎在记录著什么。
大概是察觉到眾人的视线，他抬头看了过来。
迎著眾人的目光，大大方方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