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钢铁防线
十四分钟。双穿门控制中心的大屏上,数据流以每秒三千兆比特的速率穿过那道幽蓝色的光幕。左边是崑崙山的阳光明媚,右边是废土的灰濛濛。两边的人都在跑。
林寒站在控制台前,盯著屏幕上跳动的能量曲线。双穿门的稳定性:99.7%。再往上提一个百分点,他的鼻孔就开始渗血了。
“林总,烛龙电池组第12批次已送达废土侧!”调度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下一批是血液储备和抗生素。”
“好。优先保障。”林寒的声音没有起伏,“弹药那边的转运进度怎么样了?”
“第15批次弹药刚过门。正往重炮阵地送。”
他的眼角余光扫过另一块屏幕。画面里,十二枚东风-21d正在山谷里起竖,弹体表面的凝露在晨光中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这些飞弹三天前就通过双穿门从地球运过来了。现在它们站在废土的发射阵地里,等待一个发射指令。
那个指令不是他下的。
“赵司令,东风发射窗口倒计时。”通讯频道里传来赵建国的声音,沙哑但稳,“t减八分钟,自动点火。”
“收到。”发射阵地的回覆只有两个字。
林寒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他没有指挥这场战斗。他只负责確保物资能顺利从地球运到废土,確保双穿门这条人类的命脉不断。
至於打谁、怎么打——那是赵建国的事。
十四分钟前。
苏婉的声音从加密频道切入。
“母巢核心温度又涨了一百二十度。生物电脉衝周期缩短到1.4秒。”
她停了零点三秒。
“按这个速率,信標发射窗口在二十二分钟后开启。”
林寒的手指停了。二十二分钟。兽潮十四分钟到。东风飞行时间六分钟。窗口只有两分钟。
但这不是他在算的。是苏婉的数据,赵建国在做决策。
他的工作是確保东风飞弹、確保弹药补给、確保双穿门稳定。
“物资转运正常。”他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声音平得像念说明书,“各位置抓紧补给。”
频道那头传来赵建国的声音:“收到。你管好你的门,我管好我的仗。”
八分钟。
海岸线上的风变了。
不是方向变了。是风里多了一种东西——腥的,黏的,带著高浓度有机物腐败后的甜臭味。三公里外的海面已经变色了。不是海水的顏色。是上万头变异体的身体把海面铺成了黑色。
承影突击队长站在机甲座舱里,hud上的目標框已经多到无法单独显示,系统自动切换成了热力分布图。整个西南方向是一片连续的红色。
没有间隙。
“所有机甲,武器自由。”在前线的承影突击队长根据赵建国制定的交战规则下的自主决定,“优先打利维坦的眼和嘴。其余的——隨便打。”
东风-21d的发射倒计时在同步跳动。
六。五。四。三。二。一。
十二枚东风-21d的固体燃料一级发动机同时起燃。白色蒸汽在三秒內吞没整个山谷。飞弹尾焰照亮了方圆两公里的天空。
十二道橘黄色的光柱穿透云层,消失在灰色的天穹中。
六分钟后到达。
五分钟。
兽潮先到了。
那道黑色的“墙”没有减速。它以三十五节的速度撞上了海岸线最外层的反登陆障碍——三排焊死在混凝土底座上的工字钢,间距两米,每根顶端焊著切割过的锋利钢板。
第一排变异体撞上工字钢的声音不像金属碰撞。像湿布被扯破。工字钢的锋刃切入变异体的身体,但后面的衝击力把前排的身体直接推过去——钢板从腹部贯穿而出,变异体被钉在障碍物上,四肢还在抽搐。
后面的不管不顾。它们踩著同伴的身体翻过去。
反装甲地雷阵启动。六百枚地雷在四秒內连续起爆,把海岸线前方五十米的区域炸成了一片翻滚的泥浆和碎肉。
衝击波还没散,后面的变异体已经填上来了。
“地雷阵被突破。”承影突击队长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平得不像在战场上,“第一道防线失效。接敌。”
十二台承影机甲的电磁轨道炮同时开火。
25毫米钨合金穿甲弹以七倍音速出膛。每一发炮弹穿透第一头变异体后,剩余动能足以贯穿后面三到四头。
弹链以每秒十发的速度倾泻。十二台机甲同时射击,每秒一百二十发。
海岸线前方两百米內变成了绞肉机。黑色的血雾在空气中瀰漫成一层薄雾。
但后面还在涌。
十万头。
后方重炮阵地的05a自行榴弹炮开始延伸射击。155毫米炮弹以每分钟六发的射速落在兽潮纵深。
phl-191远火系统加入火力网。末敏弹在兽潮上空炸开,数百枚自锻破片从天而降。
海岸线前方一公里变成了火海。
但“墙”还在往前推。
第一头利维坦衝上了海滩。
三百米长的身躯拖著半截被炮弹炸烂的尾巴,从火海中碾过来。它的角质皮肤上插著十几枚没有爆炸的穿甲弹,弹头嵌在肌肉里,被新生的角质层慢慢包裹。
承影三號机迎了上去。25毫米轨道炮对准利维坦的左眼,连续射击。弹头穿透虹膜、玻璃体、视网膜,在眼窝深处炸开一团血雾。
利维坦的头甩了一下。
尾巴抽过来。
三號机没来得及闪。二十米长的尾鰭横扫过来,拍在机甲的胸甲上。六十吨的机甲被抽飞了二十米,砸在防波堤上,玄武岩-鈦复合装甲的胸板整体凹陷。
座舱里的驾驶员吐了一口血,拉起操纵杆。机甲从碎石中站起来。胸甲变形了,但骨架没断。
他把轨道炮对准利维坦的嘴——它正在张开的嘴。
三发。全部灌进去。
利维坦的头从內部炸开。
但第二头已经到了。
內线阵地。
张铁军听到了前方防线传来的声音——不是爆炸声,爆炸声一直都有。是金属被撕裂的声音。承影机甲的装甲被撕裂的声音。
烟尘中衝出来的第一头变异体不大。两米高,四条腿,全身覆盖暗灰色鳞片。它的速度快得不像那个体型该有的。
张铁军端起qbz-191,三发点射。两发命中躯干,一发命中头部。变异体的头盖骨在弹头衝击下碎裂,身体冲了两步才倒。
第二头。第五头。第二十头。
越来越多。
“东北角缺口!”对讲机里有人在吼。
张铁军扔掉步枪,从地上捞起一挺89式重机枪。12.7毫米弹头的后坐力让他的肩膀每射一发都往后顿一下,但他的脚钉在地上没动过。
弹链在三十秒內打空。
他换弹链的时候,缺口处衝进来三头变异体。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钢铁城士兵抱著三公斤炸药包冲了上去。
没有喊口號。连表情都来不及做。
爆炸把三头变异体和他自己一起炸成了碎片。
张铁军的手在弹链上停了一秒。
一秒。
然后他把弹链掛上去,拉栓,继续打。
“老子在这破地方扛了十二年——”他衝著对讲机吼,嗓子因为硝烟已经劈了,“什么没见过!给我顶住!”
高空。
十二枚东风-21d在弹道最高点完成一二级分离。弹头重新进入大气层,速度拉到十倍音速。末端制导锁定了母巢核心区域那个温度最高的点。
十二枚。
同时命中。
钻地弹头穿透母巢表面三十米厚的生物角质层,像针扎进麵团。直到弹头內部的延时引信在预设深度触发。
十二朵火球在母巢的身体內部同时绽放。
从外面看,那个四公里直径的黑色穹顶上,十二个点同时亮了。橘红色的火光从內向外透出,像一颗蛋的蛋壳被里面的灯照亮了。
然后裂缝出现了。
从命中点向四周扩延,大块大块的角质层崩落,砸进海里,激起数十米高的水柱。黑色的血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染红了方圆数百米的海面。
母巢发出了一声。
不是嘶吼。不是惨叫。是一种极低频的、穿透一切固体和液体的震动波。它不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在每一个人的骨骼上。
海岸线上所有人同时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胸腔、用脊椎、用颅骨听到的。
一声闷响。像大地的心臟被人捏了一下。
双穿门控制中心。
“命中。”调度员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目標表面出现大面积结构性损伤。核心区域温度断崖式下降——从1200度降到340度。”
林寒盯著屏幕。他的工作完成了——物资运到了,弹药补给了,门稳定运转了。剩下的仗是赵建国的。
苏婉的声音从加密频道切入:“充能中断。信標发射窗口关闭。”
她停了一秒。
“暂时关闭。”
林寒没有说话。他看著屏幕上母巢的热力图。那些命中点周围,温度確实在下降。但下降到340度之后——停住了。
没有继续降。
340度。正常的生物组织在一百度就该蛋白质变性了。三百四十度还能维持结构完整,说明那个东西的组织成分已经超出了碳基生物的范畴。
苏婉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不是给林寒的,是给赵建国的作战频道:
“母巢核心温度在过去四分钟內从340度回升到了410度。充能在恢復。不是恢復——是换了一个充能源。”
屏幕上,母巢的热力图发生了变化。原本集中在核心区域的高温信號开始向外扩散,分成了——
三个。
三个独立的、正在同时升温的热源。
分布在母巢体內三个不同的位置。
“它把充能功能分散到了三个备用节点。”苏婉的语速快了半拍,“再打一轮东风,最多摧毁其中一个。剩下两个会继续充能。”
“打完多久?”赵建国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六分钟飞行时间加弹药装填,最快二十五分钟。”
“三个节点同时充能到发射门槛需要多久?”
苏婉没有立刻回答。键盘声响了四秒。
“十八分钟。”
差七分钟。
频道里沉默了三秒。然后赵建国的声音再次响起:
“记下。”停了一秒,“然后准备迎接第二波。”
林寒听著通讯频道里的对话。他没有插嘴。这是赵建国的职责,不是他的。
他的工作是確保下一个二十五分钟內,双穿门能稳定运转,补给能持续到位。
但苏婉的声音再次切入。这一次是给他的:
“还有一件事。”
“声吶阵列在母巢正下方探测到了新的信號源。深度六百米。直径——”
她停了一拍。
“九公里。”
双穿门控制中心的大屏上,数据流继续以每秒三千兆比特的速率穿过那道幽蓝色的光幕。
左边是崑崙山。右边是废土。
林寒看著那道光幕,想著赵建国刚才说的话。
管好你的门。管好你的仗。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
“下一批物资什么时候到?”他问。
“十二分钟后。”调度员回答,“是承影机甲的备用电池和维修部件。”
“优先转运。”
他的工作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