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旧日终结,新秩序
压缩饼乾。嚼了两下,味同嚼蜡。不是饼乾没味道,是嘴里还残留著核爆衝击波灌进来的灰尘,碱性的,咸的。他抬起头。
天上还在掉东西。
堡垒的主体被三枚氢弹气化了,但外围那些没被衝击波完全覆盖的岩台板块——最大的一块长约两公里——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坠落。底部的空气被压缩成灼热的等离子体,拖出一条几十公里长的火尾。
如果这东西砸下来,方圆五十里都不用活了。
首座长老抬著头,颈椎已经仰到极限。他身后七十二名倖存剑客也在仰头。没人说话。
然后他们看到了。
很高。比那块坠落的岩台高得多。高到几乎看不见。
数十道白色的线从天穹最顶端笔直落下,没有弧度,没有声音,像有人从天的尽头往下扔了一把银针。
白线抵达岩台的瞬间,没有爆炸。
岩台碎了。
不是“炸碎”。是从撞击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裂开,像一块被铁锤砸中的冰。裂纹扩展到边缘,整块两公里长的岩台在三秒內解体成数千块碎片。
碎片继续下坠。
第二轮白线到了。碎片再碎。
第三轮。
天空中只剩下漫天的细碎流星,拖著橘红色的尾焰,在大气层中燃烧殆尽。
没有任何东西落到地面。
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声响。
首座长老的嘴唇动了两下。
“这不是武学。”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这是……天罚?”
王猛坐在报废的崑崙机甲旁边,啃著最后半块压缩饼乾,抬头看了一眼。
“夸父轨道炮。”他说,语气和念菜名一样,“从近地轨道往下砸的钨合金弹。不用炸药,纯靠速度。”
首座长老没接话。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那柄跟了他三百年的剑。
剑身上映出漫天流星的倒影。
他把剑慢慢插回鞘里,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王猛把最后一口饼乾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讯面板——赵破军的生命体徵数据还在跳动,微弱但顽固。
九境先天的肉身,没那么容易死。
他没有再看天上。白帝编队和鸞鸟號的天基打击清扫残骸,跟他没关係了。他只关心一件事。
“长老。”他冲旁边的老剑客喊了一声。
首座长老回过头。
“清点人数。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上运输机。”王猛站起来,机甲左腿的液压彻底报废了,他只能拖著走,“我们该回家了。”
大乾,神京。太极殿。
赵恆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北境的战报是半个时辰一封地送进宫来的。从“魔卒降临”到“堡垒气化”,整个过程不到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
大乾立国六百年,最大的一次亡国危机,四个时辰就结束了。
百官议事三天,吵了三天。
主战派:“武者尊严不可折,寧为玉碎——”
兵部尚书一句话劈进来:“谁有把握接下天上砸下来的那东西?”
满堂寂静。
赵恆坐在龙椅上,看著下面那些脸。有愤怒的,有恐惧的,有麻木的,有精於算计正在掂量自己退路的。
六百年来,他见过的所有脸色,在这三天里全齐了。
“够了。”
他站起来。这个动作让下面所有人闭了嘴。
“擬旨。”赵恆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悼词。
“自即日起,大乾王朝承认华夏为上邦。北境防务全权交予华夏青石基地。各宗门灵脉、矿產、功法典籍,按《天启备忘录》条款开放共享。”
九皇子赵允安跪在殿侧,低著头,一言不发。但他的手在袖中攥得发抖——不是恐惧,是某种压抑了二十年的东西,终於找到了出口。
秉笔太监的手抖了两下,落笔。
赵恆又停了一下,看向侧席。
“允安。”
赵允安站起来,躬身。
“你去青石基地,代朕呈递国书。告诉周將军——大乾六百年基业,朕交给他们了。”
赵允安的嘴唇抿了一下。他没问为什么是自己。
“儿臣领旨。”
他走向殿后。经过屏风时,低声对贴身太监说了一句话。
“传旨承天阁。请老祖宗定夺后事。”
太监的脸色变了。
承天阁。那是太虚真人赵太虚闭关之所。
请老祖宗“定夺后事”。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满朝文武三天的爭吵加在一起都重。
青石基地指挥中心。
三块全息屏同时亮起。
地球——赵建国坐在崑崙基地,身后的態势图上標註著全球战时生產的进度条。
大乾——周铁锋坐在青石基地,搪瓷杯换了新茶,但没喝。赵允安的影像出现在旁边一块小屏上,作为大乾皇室特使列席。
废土——林寒站在海山特区的指挥塔里,背后的全景窗外是灰濛濛的天际线。
赵建国先说话。
“魔界方向,裂缝坍缩,堡垒摧毁。但苏婉拦截到了求援信號的反馈——魔界第三净世军团启动补充序列,预计十二个大乾月后抵达。”
赵允安的脸色在小屏上一闪。十二个月。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一年。一年后那些东西还会再来。
“所以这一仗没打完。”林寒说。
“没打完。”赵建国点头,“但打出了窗口期。十二个月的建设时间。”
他看向赵允安的小屏。
“雍王殿下。”
赵允安欠身。他已经学会了不跪——华夏人不兴这个。
“大乾纳入华夏防御体系的框架文件,我们会在三天內送到神京。保留乾帝名號,设立联合自治区。细节由梁处长跟您对接。”
赵允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好。”
一个字。把六百年皇权咽进了肚子里。
“第二件事。”赵建国的目光移向林寒,“废土线。”
林寒的表情变了。
“海山特区外海的深海监测站,四十八小时前捕捉到异常脉衝。”他按下身后的控制面板,一组波形数据出现在三块全息屏上。
规律性的、低频的、持续不断的脉衝。
苏婉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中插入。
“这个频率,和十四年前废土灾变爆发时坐標標定信標的发射频率一致。”
赵建国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又放下。
“母巢要醒了。”林寒说。
三块屏幕上同时显示出废土世界太平洋的海底地形图。深海探测器返回的数据里,一个巨大的热源正在从马里亚纳海沟方向以每小时十二米的速度上浮。
热源直径:超过四公里。
“三界联合防御理事会第一號议案。”赵建国的手拿起了笔,“代號——”
他停了一秒。
“惊蛰。”
青石基地医务中心,重症舱。
赵破军躺在那张对他来说明显短了一截的病床上。浮肿的脸,花白的头髮散在枕头上,生命监测仪的线条微弱但规律地跳动著。
门开了。
常山烈走进来,身后是燕归鸿和李天罡。三个人的气息都压到了最低,但空气还是沉了几分。
四位九境,加上承天阁的赵太虚,大乾皇室的全部底牌。
如今四个人站在华夏人的病房里。
常山烈在床边坐下,看了看赵破军身上插满的管子和仪器,皱了下眉。
“老赵。”
赵破军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瞳孔聚焦用了三秒。
“……老常。”
“那一刀劈得漂亮。”常山烈的声音低沉,“魔界护盾真被你一刀开了?”
“一刀换一刀。”赵破军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刀碎了,人还在。不亏。”
燕归鸿站在窗边,双手负在身后。他盯著窗外基地里来来往往的运输车看了很久,嘆了口气。
“玄天宗三百剑客不如你这一刀。大乾看清差距了。”
李天罡一直没说话。他靠在门边,面无表情。
直到赵破军看向他。
“天罡。”
“老祖宗让我问你好些没有。”
赵破军闭了一下眼。
“回去告诉太虚老祖宗。死不了。”
他停顿了两秒。
“华夏那核弹下来的时候,我在运输机上看见了。比太阳亮。睁不开眼。”
常山烈的手在膝盖上攥紧。
“真就这么强?我们练一辈子,不如他们敲一下?”
赵破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白色吊灯看了很久,开口时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把封赏换成军火。送北境去。”
“下次来什么——”
他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谁也不知道。”
深夜。青石基地p4生物实验分室。
苏婉关掉通讯终端,靠在椅背上。第十一杯咖啡放在手边,已经凉了。
屏幕上並排显示著两组数据。
左边:魔界方向——裂缝坍缩,威胁暂时解除。倒计时365天。
右边:废土方向——太平洋深海热源持续上浮。当前深度:海平面以下6200米。上浮速度:12米/小时。
她盯著右边那组数字。
按照当前速度,五百多个小时后,那个东西就会浮出水面。
二十天。
她伸手关掉屏幕,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青石基地的灯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远处荒原上还能看到核爆后残留的微弱辐射余光,像大地上一块没有癒合的伤疤。
更远处,南方,双穿门的方向,淡蓝色的辉光在地平线上一明一灭。
那是连接三个世界的咽喉。
苏婉的目光落在那道辉光上,停了三秒。
然后转身走回操作台,打开一份新的文件。
文件名:《深海母巢生物样本-电磁频段弱点分析(第二版)》。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已经凉透的第十一杯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窗外,三个世界共享的星空安静地悬在头顶。
某颗星星一闪一闪,像在眨眼。
苏婉没有看见。她已经开始打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