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天下宗门大会
大乾,神京。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在三天內跑死了七匹马。
最后一匹倒在太极殿前的御道上时,那名浑身血污的北境斥候已经跌跌撞撞地衝进了殿门。他跪在金砖地面上,额头磕出血来,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陛下!寒鸦城裂缝扩至十五丈!魔卒现世!城防军阵亡四百七十二人!玄天宗剑阵崩溃!北境——告急!”
太极殿內,百官噤声。
赵恆坐在龙椅上,枯瘦的手指攥著那份浸透了汗渍和马血的军报。他看了三遍。每一遍,手指都攥得更紧一些。
魔卒。
他在皇室密库的绝密典籍中见过这个词。万年前不回谷一战的史料残篇里,用硃砂写著一行批註——“魔卒者,非兽也,乃魔界制式兵器。万军之先驱,灭域之前锋。”
先驱。前锋。
赵恆闭上眼。
他做了一个大乾立国六百年来没有任何皇帝做过的决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擬旨。”他睁开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金砖上,“召天下宗门齐聚神京。不限正邪,不论大小。七日为期。”
秉笔太监的手抖了一下。
天下宗门大会。
这意味著皇室承认——朝廷挡不住了。
赵恆看了他一眼。太监咬紧牙关,提笔落墨。
七天后。
神京城外的官道上,尘土从清晨扬到黄昏。
最先到的是玄天宗。掌教玄天道人没有御空——他走著来的。一袭洗到发白的青色道袍,脚踩布鞋,腰间只掛了一柄桃木剑。但三千白衣剑修从城外走来时,半座神京的百姓都涌上了街头。三千人步履整齐,白衣胜雪,为首的剑修每人背负一柄长剑,剑柄统一用白布缠裹,行走间无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作响。
天机阁的八抬灵轿落在南门。轿帘半掀,露出天机老人那只浑浊的左眼。那只眼珠缓缓转动,扫过城门口的人群,仿佛在给每个人定价。
大般若寺的慧明大师带了十八铜僧。这些老僧赤脚行走,每一步踩下去,脚印里都渗出淡金色的佛光。沿途百姓自发跪拜,被佛光照过的病人甚至当场止住了咳血。
烂柯寺只来了一个人。无垢子住持背著一把缺了口的木剑,混在进城的商贩队伍里,若不是城门守卫灵觉异动,差点把他当成要饭的拦下来。
散修们从各个城门涌入。有独臂的老剑客,有背著药箱的赤脚大夫,有满脸横肉的江湖草莽。他们三五成群,互相打量,在茶馆和客栈里压低声音交换消息。
幽冥宫没来。
血煞宗没来。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没人提。
太极殿。
殿內的座次安排让礼部尚书白了半边头髮。宗门不认朝廷品级,朝廷不承认江湖排位。最后赵恆拍板——按修为高低排座。
玄天道人坐在左首第一位。九境先天的气息没有外放,但方圆三丈內的空气都比別处冷了两度。
天机老人坐在右首第二位。他的灵轿直接抬进了大殿,轿帘始终没有完全拉开。
慧明大师和无垢子分坐两侧。散修们挤在末尾的条凳上,有人连坐垫都没有。
赵恆从龙椅上站起来,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了很多。皇帝不该站著和臣子说话。但今天坐在下面的不是臣子。
“诸位道友。”赵恆用了江湖称谓,“北境军报,想必各位已经知晓。朕不兜圈子——魔界大军十八日后降临。大乾挡不住。朕挡不住。”
大殿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陛下言重!”一名中型宗门的掌门率先起身,“我天柱山剑派愿出三百弟子,赴北境杀敌——”“三百弟子?”天机老人在轿子里发出一声乾笑,“万年前不回谷一战,十七位九境大能联手,折损过半才封印了一支魔界巡察队。你三百个易筋境的弟子过去,够魔卒塞牙缝吗?”
那掌门脸涨得通红,但反驳不出来。
“联手。”玄天道人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唯有天下宗门联手,方有一线生机。”
“联手?”天机老人掀开轿帘,露出半张布满老人斑的脸,“玄天兄,联手二字说来轻巧。各宗门的阵法需要灵脉驱动,灵脉坐標是命根子。功法心诀更是不传之秘。你让大家把命根子交出来给谁调度?给你玄天宗?还是给朝廷?”
殿內譁然。散修们交头接耳,几个小宗门的掌门面露难色。
慧明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魔劫当前,若还计较门户之见——”
“大师说得好听。”一名散修站起来,粗声粗气地打断,“让我们卖命可以。灵石呢?丹药呢?我们可没有大宗门的家底,空著肚子上战场不成?”
爭吵声此起彼伏。有人拍桌子,有人拂袖,有人乾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摆出一副“与我无关”的姿態。
赵恆站在龙椅前,看著这一幕。
六百年皇权。
在灭世危机面前,连让这些人坐在一起好好说话都做不到。
他正要开口,殿外传来一声通传——
“华夏特使到!”
大殿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殿门。
周铁锋大步走进来。身后跟著四名参谋和一名翻译官。五个人都穿著华夏制式常服军装,没有鎧甲,没有佩剑,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纯粹的凡人。
走进一座坐满了修士的大殿。
散修席位上有人嗤笑出声。几个小宗门的弟子用灵觉扫了一遍,互相交换了一个“就这?”的眼神。
周铁锋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走到大殿中央,先向赵恆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不跪,不拜,躬身十五度。
“陛下。各位掌门。”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为了传声而专门设计了共鸣结构的大殿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到了每个人耳中。
“我不讲虚的。三天前,我们华夏的战士在寒鸦城裂缝前沿击杀了一头魔卒。”
他抬手,身后参谋展开一台可携式全息投影仪。蓝色光芒亮起,王猛战斗的完整录像在大殿中央铺展开来。
六指巨手。无面巨口。等离子战戟劈入颈部。黑血腐蚀地面。
录像只播了四十秒。但四十秒后,大殿里没有人再笑。
“这是魔卒。”周铁锋关掉投影,“魔界最基础的作战单元。十八天后,第一波到达的数量是七千二百头。”
他停了一秒,让这个数字在所有人脑中完成运算。
“我们的一台全副武装的重装机甲,耗尽全部能源,勉强击杀一头。七千二百头,各位自己算算需要多少。”
没人接话。
“所以,”周铁锋的目光扫过殿內,最后落在玄天道人身上,“刚才各位爭论的问题——谁来调度,谁出人,谁出钱——我替各位解决。”
他从参谋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双手递向赵恆方向。九皇子赵允安从侧席起身,接过文件,快步呈递御前。
“华夏提供全部重火力装备、后勤保障和战术指挥体系。大乾各宗门出修士,作为突击队和近战主力,配合我方热武器作战。灵脉坐標和核心功法典籍,作为加盟条件,由华夏与大乾皇室共同保管。”
殿內又是一片沉默。
玄天道人闭目片刻,睁开眼。
“功法可以给。”他说,四个字乾脆利落。
天机老人的轿帘动了一下。
“灵脉坐標……”他拖长了声音,像在品一杯茶,“可以。但我天机阁要换取华夏的千里眼和顺风耳。”
“千里眼?”周铁锋眉头微挑。
“就是你们的那种通讯法器。”天机老人笑了笑,“千里之外能说话的那种。我天机阁愿意用所有灵脉坐標,换取三百套这种通讯装备。”
“成交。”周铁锋没有犹豫。
慧明大师起身合十:“善哉。我大般若寺一百零八名武僧,即日开赴北境。”
无垢子从头到尾没说话。此刻他把背上那把缺口木剑取下来,往地上一戳。
“烂柯寺,跟了。”
散修席上那个粗嗓门又响了:“装备和丹药——”
“每名参战修士,每日配给灵子穿甲弹二十发、华夏制式防魔內甲一套、气血恢復针剂五支。”周铁锋报出数字,像在念採购清单,“阵亡抚恤灵石一百枚,伤残按比例折算。”
散修们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站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赵恆看著这一幕,缓缓坐回龙椅。
他拿起御笔,在赵允安呈上的盟约文本上落下了大乾国璽。
朱红色的印泥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隨后,玄天道人取出隨身玉印,盖在了盟约上。天机老人从轿帘缝里伸出一只乾枯的手,按下了天机阁的铜印。慧明大师的佛印、无垢子的木章、各中小宗门掌门的私印,一个接一个落下。
赵恆站起身,走到殿门前。
殿外的天空中,各宗门弟子纵身跃上屋顶,远远望向北方。远处城墙上华夏驻军的探照灯光扫过天际,与城內点点的火把交相辉映。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殿。
修士与凡人比肩而坐。长剑与步枪共存一室。
六百年来没有过的景象。
赵恆转回头,望向北方。那个方向,暗红色的天际线隱约可见。
“传旨。”他说,“即日起,大乾进入战时体制。”
寒鸦城前沿阵地。
王猛正蹲在裂缝边缘吃压缩饼乾。通讯频道里传来周铁锋的声音。
“宗门大会签了。三天內,第一批宗门修士会抵达前线。”
王猛嚼著饼乾,看向裂缝深处那道暗红色的微光。
“来多少人?”
“初步统计,各宗门合计四千六百名修士。其中五境以上三百二十人,七境宗师十一人。”
王猛沉默了几秒。
“才十一个宗师?”
“外加一个九境。”
王猛的咀嚼动作停了。
“玄天道人亲自来?”
“不是。”周铁锋的声音顿了一下,“是皇室供奉的那位。镇国公赵破军。”
“他说——”周铁锋的语气出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他想亲眼看看,华夏的阵法到底是怎么封住裂缝的。”
王猛把最后一口饼乾咽下去,站起身。
九境的老傢伙要来前线。
不知道为什么,他后脖颈的汗毛竖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