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別人恐惧我疯狂
1991年的寒冬虽已过去,但1992年的俄罗斯,並未迎来春天的暖意。冰雪消融的莫斯科街头,泥泞与萧条交织,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帝国黄昏落幕后的迷茫。
对於此时的俄罗斯民眾而言,生活正在以一种荒诞而残酷的方式脱轨。
而对於此时身在圣彼得堡的陈衝来说,他等待的那个“终极目標”,那个足以改变命运的歷史性机遇,正隨著克里姆林宫权力博弈的尘埃落定,缓缓拉开序幕。
2月份叶尔钦跑去和老布希见了面,整个媒体铺天盖地都是这方面的报导,距离俄罗斯滑向深渊也就不剩多少时间了。
陈冲不是个圣母,既然这是俄罗斯人民自己做出的选择,那他只能尊重每个人的命运。
所以从二月开始,他就著手准备收购私有化券了。
要理解陈冲的野心,首先要弄明白俄罗斯即將发行的这张“私有化券”到底是什么东西。
1992年,在盖达尔政府推行“休克疗法”的激进经济改革背景下,为了快速摧毁原有的社会主义经济基础並形成一个私有者阶层,俄罗斯最高苏维埃於1992年6月11日正式批准了《1992年度俄罗斯联邦国有和地方企业私有化纲要》。
这份纲领性文件的出台,標誌著俄罗斯的大规模私有化运动进入了实质性的准备阶段。
根据这份纲要,所谓的“证券私有化”阶段將从1992年10月1日正式开始,一直持续到1994年6月30日。
其核心操作方式令人瞠目:政府將向每一个俄罗斯公民,无论男女老少,无偿发放一张面值为1万卢布的私有化证券。
这1万卢布在当时,被官方宣传为是苏联人民过去几十年积累的国家財富的份额。
按照当时极为混乱的匯率折算,这大约相当於多少美元呢?
这就不得不提到1992年堪称史诗级的卢布贬值。
1992年年初,隨著1月2日盖达尔政府放开物价,俄罗斯陷入了恶性通货膨胀的旋涡。
卢布兑美元的匯率开始了一路狂泻。
根据学术资料记载,1992年1月1日,卢布对美元的官方匯率还是80∶1 。
到了1992年年中,也就是6月份私有化纲要通过时,卢布已经贬值数倍,大约达到了1美元兑换260卢布的程度。
到1992年10月私有化券正式发放时,卢布已经跌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整个1992年,卢布兑美元的匯率年下跌幅度高达250% 。
这意味著,年初能兑换1美元的卢布,到了年底连几美分都兑换不了。
那张被官方宣传为价值1万卢布的私有化券,在发行之初其实际购买力就在隨著卢布的贬值而急剧缩水。
到了1992年底,情况更加恶化。
根据记载,到了1993年,卢布对美元的匯率进一步暴跌至812∶1,相较1992年初下跌了超过90% 。
也就是说,那张年初还號称代表国家財富的凭证,到了年底其票面价值按市场价换算,可能只值十几美元甚至几美元。
许多不懂金融、挣扎在飢饿线上的老百姓,为了换一块麵包或一瓶劣质伏特加,甚至在地铁口、菜市场,像卖废纸一样把这张未来的“股票”以几千卢布的“超低价”卖给了投机商。
这正是陈冲眼中千载难逢的机会。
时间倒回到1992年2月,当阿纳托利看著陈冲吩咐手下大量兑换卢布时,这位在圣彼得堡市政府任职的俄罗斯朋友,脸上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陈,你疯了吗?”阿纳托利看著堆积如山的卢布现钞,眉头紧锁道:“从经济学的角度讲,你这是在往火坑里跳。
你看看这匯率,今天你用美元换了卢布,也许到了明天,这些钱连一半的价值都没了。
整个西方都在唱衰我们,连我们自己人都对卢布失去了信心,你不应该这么不理智。”
站在阿纳托利身旁的大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位来自中国的商人。
陈冲却摆了摆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拍了拍那堆卢布,说出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肉麻,但在当时的环境下,却显得无比政治正確:
“阿纳托利,话不能这么说。如果连我们这些在俄罗斯做事业、討生活的人都不支持卢布了,那卢布不就真的完了?
俄罗斯这个国家幅员辽阔,资源丰富,只要人民熬过这段最艰难的阵痛期,货幣早晚是能稳住的,我信这个国家的未来。”
90年代的俄罗斯,卢布的確经歷过堪称史诗级的贬值,但最终没有像辛巴威幣那样沦为废纸,甚至在1998年危机后还能稳住阵脚,这背后是几个核心因素的差异在起作用。
俄罗斯拥有一个以能源为支柱的实体经济底盘,並且在关键时刻採取了非常规手段为货幣“止血”。
庞大的油气资源是这个国家的底气,有了这份底气,他们就有了资源的定价权。
即便这个时候很多资源都掌握在寡头的手中,可寡头也不希望自己手里的资源贬值啊!
90年代中后期,石油和天然气出口通常占俄罗斯出口总额的70%左右,占gdp的30%,联邦財政收入的一半依赖於此。
这意味著,只要全球还需要石油和天然气,俄罗斯的国际贸易就不会停摆,就会有美元进帐。
这为卢布提供了一个最原始的“价值锚定”,虽然当时油价低迷,但这个“锚”本身没有消失。
反观辛巴威,当它的菸草、农產品出口崩溃后,国家就失去了赚取外匯的能力,货幣自然成了无根浮萍。
之后的“匯率走廊”制度,动用外匯储备干预,行政手段威慑等一系列的措施,就有了著力点。
再加上从从1999年开始,国际油价进入了长达数年的上升周期 。
隨著油价上涨,俄罗斯的油气收入暴增,外匯储备迅速积累,经济基本面大幅改善。
卢布匯率也隨之从底部稳步回升,重新获得了市场的信任。
所以说,俄罗斯的经济是不可能垮的,哪怕不是为了收购那些私有卷,陈冲也乐意这个时候投资一点卢布做长线。
陈冲这一番话,给一边的大帝感动的不行,看著他微微发红的眼眶,陈冲就知道这位也是个性情中人啊。
在大帝看来,西方资本疯狂做空卢布、俄罗斯本国精英都在想方设法把资產转移出国的至暗时刻,陈冲这番话简直像一股清流。
可陈冲真的会这么好心吗?怎么可能!
他太清楚这段歷史的走向了。
陈衝心里惦记的根本不是那点匯率差,他惦记的是那个即將从6月份开始准备,到10月份正式发放的“私有化券”。
这些卢布,不过是他用来收购那些將被老百姓像废纸一样扔掉的私有化券的“弹药”罢了。
这才是陈冲重生以来,一直心心念念的终极目標。
时间进入1992年6月11日,莫斯科。
这一天,俄罗斯联邦政府正式通过了《1992年度俄罗斯联邦国有和地方企业私有化纲要》。
当这个消息通过官方通讯社传遍全世界时,绝大多数俄罗斯老百姓根本意识不到这意味著什么。
他们正忙著排队领取配给的麵包,忙著在街角寻找更便宜的土豆,对於这份充满官僚术语的文件,他们麻木的大脑已经无力再去解读。
说实话,以现在俄罗斯老百姓的政治觉悟和经济认知,哪怕真的认真阅读了这份文件,也看不明白。
然而,在莫斯科那些刚刚装修完毕、散发著油漆味的新式写字楼里,在那些由旧kgb办公楼改造成的金融办公室里,各路嗅觉灵敏的资本玩家们简直是在弹冠相庆。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由克里姆林宫主导的、人类歷史上规模最大的国有资產大瓜分,终於要开始了!
根据这份纲要,政府將成立国家財產委员会,负责把大型国有企业改造成股份公司,然后向每位公民发放私有化证券,让他们用这些证券去“购买”企业的股票。
改革派的理论家们,如丘拜斯等人,公开宣称其政治目的就是在俄罗斯建成资本主义,哪怕是把財產分给强盗,也必须先把財產从国家手里夺过来。
陈冲看著手中从各种渠道搜集来的情报和分析报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知道,这场盛宴不仅是属於未来的別列佐夫斯基、霍多尔科夫斯基这些寡头的,也是属於他的。
霍多尔科夫斯基后来能用3.5亿美元就撬走价值90亿美元的尤科斯石油公司,他陈冲为什么就不能在这片混乱中分一杯羹?
一年之前,他还担心自己动作太大,会遭到俄罗斯本土势力的针对。
可如今他已经完全融入了圣彼得堡,他还有乌克兰的盟友,蓝星集团也会全力支持他,他现在兵强马壮!
这一刻的陈冲,只想说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上次去参加莫斯科的宴会,看著宴会上莫斯科帮的那帮人,陈衝心里面就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吾可取而代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