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一路人
第373章 一路人贺覆嵐追到雪坡顶上，勒住了马。望著那支正在远去的队伍，没有再追。
身后的副將驱马靠近，低声问：“將军，不追了？”
贺覆嵐望著萧容与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雪又开始下了，寒风裹著雪粒，砸在所有人的脸上，又冷又硬，让人睁不开眼皮。
他拨转马头，往回紇营地的方向走去。
“不追了。”他说，“回去救火。”
副將愣了一下，最后听令默默跟在贺覆嵐身后，明眼人都看得明白，將军这是有意放水。
等他们回到傀兵营时，这里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关押著傀兵的棚子已经塌下去了一半，里面还有嘶哑的喊叫声。
几个术士正在抢救著一些瓶瓶罐罐，还有一些士兵拿著铁锹铲雪覆盖著那些冒起来的火苗，整个营地里一片狼藉。
棚子周围还散落著几只傀兵，漫无目的在外头游荡，不伤人也不喊叫。
贺覆嵐翻身下马，站在这片废墟前头，心里好似畅快淋漓了不少。这傀兵营一烧，对於他爹和子瑜来说，应该少了很大的威胁，大哥也不至於太生自己的气了。
他身后跟著下马的士兵面面相覷，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等著贺覆嵐吩咐。
贺覆嵐开口道：“先把还活著的傀兵收拢起来，能关的关回去，关不住的就地处理掉。火势控制不住的就不用管了，把没烧著的毡房里的东西搬出来，別让火蔓延到其他地方去。”
手下得了令，立马去干活了。
没过多久，远处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营口乾活的士兵听到这声音，脸色都变了，个个都低下头，更加卖力的干起活来。
虞泠川骑著一匹黑马，冒著风雪衝进了营地里面，身后还跟著两个亲信，显然是听到消息后赶过来的。
他坐在马背上，抬眼望著自己辛辛苦苦炼製出来的大半心血都被大火烧没了，心里憋著火。
他看完这一切，下马，阴沉著脸对著人群喊道：“人呢？”
周围的士兵都不敢接他的话，畏畏缩缩的捣腾著手里的活。
虞泠川目光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贺覆嵐身上。
贺覆嵐站在废墟前，衣摆处还沾了些许灰烬，他没有迴避虞泠川的目光，面无表情的与虞泠川阴冷的眼神碰撞在一起。
虞泠川走到了贺覆嵐跟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隔著不到三步，雪花在他们之间穿过。
“人呢？”虞泠川咬牙切齿的再次开口。
“跑了。”贺覆嵐不闪不避的回应。
“跑了？”虞泠川冷笑起来，根本不信贺覆嵐这说词，“你带著骑兵追出去，让人跑了？”
“嗯。”
虞泠川盯著贺覆嵐，气极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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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覆嵐，烧营的人你没给我抓到，也不吩咐人救火，就干站在这儿看著火给我越烧越大吗？”
虞泠川说完，手伸在腰间別著的鞭子上，鞭子在火光中泛著幽暗的光泽。
熟悉虞泠川的两位亲信见状，偷偷快速往后退了几米，怕他伤及无辜。
虞泠川扬起手，一鞭子抽在贺覆嵐的肩膀上。
鞭子抽出的声音很脆，鞭尾撕开了贺覆嵐身上皮袄，一串血珠溅落在雪地上。
贺覆嵐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硬生生的挨了这一鞭子。
虞泠川收回了鞭子，看著他肩膀处渗出来的血跡，骂道：“贺家没一个有用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贺覆嵐双手半握拳，后槽牙咬得死紧，抬起眼睛死死看向虞泠川：“虞公子，你让我管傀兵训练，我管了。你让我带傀兵去骚扰萧容与的营地，我也带了。但傀兵营的夜间守卫和防火，从来不是我职责范围內的事。那是你的人在看管。要怪就怪你那群吃饱饭没用的手下。”
虞泠川听著贺覆嵐的话，握在手里的鞭子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贺覆嵐也不管虞泠川现在心情如何，大声讽刺道：“要我说，您这些这东西本来就不该造。人不人鬼不鬼的，关在棚子里头，靠吃生肉活著。连老天爷都帮著那群纵火的人，所以才借这场火收回去。虞公子，你说是不是？”
虞泠川握著鞭子的手微微抖动著，也开口讽刺起眼前这个人：“贺覆嵐，你说得对，老天確实应该把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收走。”
他慢条斯理的將手里的鞭子一圈一圈卷好。
“那我问你一句——你大哥那双眼睛，是不是也是老天爷收回去的？”
贺覆嵐脸色一下就变了。
虞泠川声音没有停，继续道：“你大哥眼睛被老天收走了，你就趁机小人得志，掳走你大哥，把他强制带到韃靼，又从韃靼骗到回紇，因为他瞎了，就能由你摆布了，是不是？”
“贺覆嵐，你骂我的傀兵人不人鬼不鬼。那你大哥现在算什么？他不是也被你关著，跟个物件一样，由著你折腾？”
贺覆嵐呼吸声重了，虞泠川说中了他心底里的那点儿不堪和侥倖。
虞泠川看他那副样子，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笑意不达眼底，低声道：“咱们就是一路人。你摸著良心说说——你对你大哥做的那些事，跟我对这些傀兵做的，有什么区別？我用药炼它们，你用感情炼你大哥。到最后不都是把人为自己所用，由著你自己的心意来？”
贺覆嵐猛然抬手，一把揪住了虞泠川的领口。
周围的人见状都嚇得不敢动了，虞泠川身后的两个亲信快速拔出刀，对著贺覆嵐。贺覆嵐旁边的几个士兵也握住了刀柄，两拨人对峙起来了。
虞泠川任由贺覆嵐揪住领口，神色淡然。
“你这一拳打下来，”虞泠川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紧的拳头，又抬起眼看著他，“你大哥的眼睛就好不了。你打吧。”
贺覆嵐的手在发抖。
揪著虞泠川领口的手在发抖，腮帮子上的肌肉被他咬得发酸。
他最终没有打下去。
他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虞泠川整理了一下被揪乱了的衣领，说：“你和我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他说完，转身吩咐其他人赶紧把火灭了，將倖存下来的傀兵抓到一处集中起来，又让那些无所事事的术士去俘虏营里挑选一些年轻力壮的人，研製新一批傀兵，说能研製出来多少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