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轻鬆
第358章 轻鬆次日，沈堂凇早早就醒了。
客栈院子里传来马匹打响鼻的声音和护卫们低声说话的动静。他翻身坐起来，穿好衣服就推门下了楼。
宋昭已经站在柜檯前结帐了，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上下扫了他一眼：“起这么早？”
“睡不著，乾脆早点走。”沈堂凇说。
宋昭结了帐，两人在客栈门口分了两个刚出锅的杂粮饼子，一边吃一边翻身上马。
回程的路上沈堂凇整个人明显比来的时候鬆快了许多。他骑马的动作也比来时熟练了，不再需要刻意调整坐姿来缓解大腿的摩擦，偶尔还能腾出手来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宋昭骑马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见他神色舒展，想来是卸下了担子。
可他自己却轻鬆不起来。
那本书他昨晚翻来覆去看了大半夜，把书中记载的內容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书里写的那些事，有一些已经发生了，和现实分毫不差；还有一些尚未发生，按照书中的时间线，就在未来几年之內。旱灾、蝗灾、瘟疫、外邦衝突，一件接一件，密密麻麻地挤在书页上，看得他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他无数次想把书摔在桌上不去看，可手比脑子诚实，翻了一页又一页，直到蜡烛烧尽了才合上书躺下。躺下之后也睡不著，睁著眼睛盯著房梁，脑子里反覆转著一个念头——这些事，他能改变多少？
沈堂凇把书给了他，是把一副千斤重担卸到了他肩上。他接得住吗？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上话不多。只在中午歇脚时，宋昭问了一句腿上的伤要不要紧，沈堂凇说已经结痂了不碍事，宋昭点了点头就不再问了。
快马加鞭赶了三四天路，终於在第四天傍晚回到了京城。
京城的气温比出发时又低了许多。城门口进出的人流比往常稀疏了一些，守城的士兵缩著脖子搓著手，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空气里。
沈堂凇勒住马，望著城门上方那块写著“永安”二字的匾额，他离开这里不过短短几日，再回来时总觉得一切都变了——不是城变了，是他自己变了。
他把那本书交给了宋昭，把压在心头许久的秘密分出去了一半，心里的那些心思变轻了。
宋昭在他旁边勒住马，侧头对他说：“先生，我就不送你回宫了。衙门里积了一大堆事，我得赶紧回去处理。”
沈堂凇点了点头：“你去忙你的，我自己回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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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临走前，又说了句：“那本书……我会好好收著。先生放心。”
沈堂凇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要是对你不放心，就不会把它挖出来给你了。”
宋昭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头一热，拱了拱手，拨转马头带著几个护卫往相府的方向去了。沈堂凇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催马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玉堂殿的门虚掩著，他推门进去，殿里空荡荡的，常平不在。
炉子里的炭火已经快熄了，沈堂凇把包袱放在桌上，走到炉子边蹲下来，用火钳夹了几块新炭添进去，又用拨火棍捅了捅炉灰，火苗慢慢窜了起来，屋子里渐渐有了些暖意。
他添完炉子便进了內殿，拉开床头矮柜的抽屉。
抽屉里放著他这两年攒下来的银两。他每个月俸禄发下来，除了必要的开销之外，剩下的都锁在这个抽屉里。零零碎碎加起来，数目不算多，但也够他用一阵子的。
他把银两全部取出来，放在桌上分了好几份。每一份都用帕子包好，扎紧了口。一份是给胡伯的，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上总得有些傍身的钱；一份是给沈知的，那孩子刚认字不久，买纸笔书本都要花钱；一份是给常平的，常平照顾他这么久，他总不能两手空空地走；一份是给阿沅的，留给她当嫁妆；还有一份留给自己，不多，够他离开皇宫之后撑一段时间就行。
对了，等下个月月俸发了，得空出二十两银子压到天香楼，以后子瑜那小子回京了，去天香楼吃饭便不用付钱了。
他一边做著打算，一边低头忙著打包，隨后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常平端著一壶热茶走进来，看见沈堂凇坐在桌前，面前摆著几包银子和散落的铜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先生这是在数家当呢？”
沈堂凇手上动作不停，隨口应道：“閒著没事，数数自己这两年攒了多少银子。”
常平看著沈堂凇絮絮叨叨的数著钱：“老奴还是头一回见先生数钱。先生要是想置办些什么大物件缺银子使，跟老奴说一声就是了，老奴那儿还有些体己……”
“不缺”沈堂凇摇了摇头，把最后一个帕子扎紧，和其他的摞在一起，放进抽屉里锁好：“也不置办什么，就是閒著没事，数著玩玩。”
常平听他这么说也没多想，转身去给他张罗晚饭去了。
沈堂凇锁好抽屉，把钥匙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又是一个冬天。
身后是常平摆碗筷的声音，和催他过去吃饭。沈堂凇关上了窗户，心情颇好的坐在饭桌旁。
常平站在旁边，搓著手说：“先生先將就吃一顿，明儿个老奴去御膳房要只鸡，给您燉锅汤补补。”
沈堂凇拿起筷子，挑起一綹麵条吹了吹，送进嘴里，抬头对常平说：“您也坐下来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常平摆了摆手：“老奴吃过了，先生慢用。浴房的热水已经烧好了，先生吃完歇一歇，泡个澡去去乏，今晚好好睡一觉。”
沈堂凇点了点头，等吃完面泡完澡，换上乾净的寢衣时，他已经困得连连打哈欠了。
內殿的床铺已经被常平重新铺过了，被褥换成了更厚的，摸上去柔软蓬鬆。沈堂凇躺进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
这一晚他没有辗转反侧，快速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