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打听
354章 打听北疆的战事终究是传到了京城。
陈阿沅可以说是大半年没有见过沈先生了,她每每坐在沅舟铺子里,替人雕东西时,会想起贺子瑜与沈堂凇。
贺子瑜那边,偶尔会给她寄来一两封信。问她铺子开得如何,今年有没有盈利,外头那些商客会不会觉得她是女子而欺负她。
以往只要贺子瑜那边来信,她便往沈先生府邸跑,让沈先生帮她寄信。现在沈先生进宫了,自己只能收到贺子瑜的信,却寄不出去了。
她撑著脑袋,对著案台上的木雕发起了呆。
今日,秋风吹开了她铺子最外头的那扇木门。
阿沅放下手里活计,刚想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身,便听见外头有人讲话。
“我听我北边做生意的朋友说,陛下带著兵与那些蛮人打起来了。好似有个北疆大將死了还是伤了,对了对了,平福仓被烧了!”沅舟铺子外头有两个挑著担子的做生意的一边放下担子一边低声谈论著。
“平福仓烧了?”另外一个声音明显高了几分,不可置信极了。
“那还有假?这天大的事是瞒不住的。”开头的人捶了一下肩膀,继续讲下去,“贺家那个什么贺二,不是也叛变了!咱们这些老百姓啊,得早做打算,不然战事打到咱们这边,哭都没地方哭。”
陈阿沅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听完了那二人的话,这些话其实她已经大致听了好多遍了,每一个人来她铺子,总要聊上几句生意不好,北疆战事紧,这赋税今年也高了许多。
她心里有些儿慌,不是因为赋税高了,而是担心外头那人说的北疆大將,她怕是贺家人,更怕是贺子瑜那傻小子。
陈阿沅將桌子上摆放的木头,工具都一一摆放整齐。锁好门窗,就急匆匆的迈著步子出了铺子。
澄心苑那边的门,她每次经过时,都没有见它开过了,宫里她这个平民百姓是进不去的。现在能打探消息的人,只有去宋相府找宋昭。
陈阿沅在相府门口踌躇了半天,最后坐在了石阶旁。
直到宋昭从衙门回来时,看见自己府衙门口坐著个人,定眼一看,发现是已经有个几月未见的陈阿沅。
他笑眯眯的走了过去,开口问道:“阿沅姑娘怎么在这儿?”
陈阿沅急忙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摆上沾的灰屑。
“民女拜见宋相。”
宋昭连连摆手,摇头说:“不必那么多虚礼,阿沅姑娘今日是有事找我?”
陈阿沅点了点头,手指有些不自在的扭搅在一起,最终开始说出了自己想问的话:“我想问问子瑜。”
门口的秋风捲起了几片落叶,这时辰的风確实有些儿凉。
宋昭將手揣进袖子里,对著陈阿沅努了努嘴,示意她跟著自己进去。
“这门口太冷了,咱们进去说。”
宋昭领著陈阿沅进了相府,拐进了东边一间小厅。他让下人沏了壶热茶端上来,又吩咐多备一碟点心。
陈阿沅坐在椅子上,双手捧著茶杯暖手,目光一直跟著宋昭转。
宋昭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开口:“阿沅姑娘是听见了什么风声了吗?”
陈阿沅点了点头:“方才在铺子里听人说北疆打仗的事,说贺家有人叛了,又说什么大將伤了死了。我分不清真假,心里慌得很。实在找不到人打听这些事,只能过来叨扰宋相了。”
宋昭放下茶盏,思考了一下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知道陈阿沅和贺子瑜交情不浅,这姑娘大半年头一回登门,问的又是贺家的事,他不能敷衍,也不能把军中的实情全盘托出。
“贺覆嵐叛了,这事是真的。”宋昭开口,语气无奈,“贺子瑜跟著陛下,他人现在比以前机警,没有出事也没有受伤。阿沅姑娘不必太过担忧。”
陈阿沅听完,心里暗自鬆了口气。“我听说平福仓也被烧了,北疆的粮草断了,这仗还能打下去吗?”
宋昭目光扫过屋门外飘落下来的树叶子,神色泛出几分愁容,“平福仓確实被烧了,粮草损失不小。朝廷已经在让江南调粮,入冬之前能送到第一批。仗肯定能打下去,只是会比以往的冬天难熬罢了”
陈阿沅低下头,问:“那子瑜他……会不会被派到最前面去?”
“贺子瑜是贺家的儿子,他爹和他哥都在军中,他不可能躲在后方。上了战场,就没有前面后面了。”宋昭这次说出的话是就事论事,贺阑川下落不明,不知生死。贺老將军年事已高,身体大不如前。贺家现在所有的一切只能让贺子瑜那傻小子撑起来。
陈阿沅没有再次追问別的,朝廷之事,宋昭能与她这个平民百姓说这么多,已经实属不易了。
她起身对著宋昭行了个礼。“多谢宋相告诉我这些。民女先告退了。”
宋昭看著她走到门口,忽然开口叫住她:“阿沅姑娘,你若实在放心不下,可以给子瑜写封信。军中的信使往来频繁,我帮你递过去。”
陈阿沅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眶有些发红,用力点了点头。“多谢宋相。”
宋昭送她出了相府大门,站在台阶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秋风卷落了树上的落叶,打著圈儿从她身后追上去,又被她衣裙带起的风飘落在了她走过的路上。
宋昭送走陈阿沅后,便出了东厢小厅往自己书房方向而去。
书房的书案上还堆著一大堆的事,他揉了揉眉心,开始处理今日积压的公文。
玉堂殿那边。
沈堂凇也或多或少知道了些北疆的事。
常平偶尔也会在他身边絮叨几句,说陛下这是去北疆受苦受累,那边太危险了。
沈堂凇懂常平这担忧的心理,平日里也隨他讲。
殿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常平把灯芯拨亮了些,又將灯罩重新罩好才悄悄退了出去。
等他再次进来时,手里端著个木盆。
常平把木盆放在沈堂凇脚边,直起腰说:“先生,泡个脚吧。陛下出征前特地叮嘱老奴的,说入秋了,您那腿以前伤了,这个时节最容易胀痛,泡一泡这药汤会好些。”
沈堂凇放下手里的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腿,的確是入秋后自己这条伤腿会发胀发疼。
走路时能感觉到骨头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夜里躺下时更明显,翻来覆去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我自己来,您先去休息吧!”沈堂凇阻止住了常平要给他泡脚的动作。
“那行,先生泡完早些休息,天冷了晚上就別看书了。”常平叮嘱了句就走了。
沈堂凇看著木盆里那有些浑浊的药汤,脱了鞋袜將脚放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