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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意外

    第351章 意外
    追击贺覆嵐的人马,兵分几路了好几批,每一批都是三四百人。
    贺阑川带著三百人沿著东边的山道追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右臂的伤口已经裂开好几次,绑带上洇出巴掌大的血跡,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副將赵阔劝他歇一歇,他像没听见一样,只是催马往前赶。
    沿途陆续发现贺覆嵐队伍留下的痕跡——显示贺覆嵐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兵力都在鹿鸣山一战中被衝散,如今跟在他身边的,最多不过二三十人。
    “他往柳溪镇方向去了。”贺阑川蹲在地上,用手指量了量马蹄印的深度和间距,站起来翻身上马,“抄近路,在柳溪镇以北的枫林坡截他。”
    赵阔跟上他,忍不住说了一句:“將军,您这胳膊再不换药,怕是真要废了。”
    贺阑川只是夹了一下马腹,加快了速度。
    枫林坡是通往柳溪镇的必经之路,两侧是缓坡,坡上长满了老枫树,这个季节叶子刚开始泛红。贺阑川赶到时天色已经暗了,他让其他人在坡道两侧的枫林里休息一下,而自己一人骑著马往枫林深处的坡道走去。
    等了半个时辰左右,暮色中传来马蹄声。
    贺覆嵐的身影出现在坡道尽头,只有一个人,一匹马。
    两兄弟隔著十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枫林里静悄悄的,风从坡道上吹过来,捲起几片半红的枫叶,从两人之间飘过。
    贺覆嵐先开了口:“大哥,你身边的人呢?”
    贺阑川冷著脸不应他的问题,而是固执开口:“你跟我回去。”
    贺覆嵐在马背上轻轻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不可能跟你回去的。”
    “那我就把你绑回去。”贺阑川说著,拔出了腰间的刀。
    贺覆嵐看著他拔刀的动作,目光在他缠著渗血绑带的右臂上停了一瞬,隨即也拔出了刀,刀尖朝下。
    “大哥,你那胳膊连刀都快握不稳了,还要跟我打?”
    贺阑川没有废话,双腿一夹马腹,提刀就冲了上去。
    两匹马在坡道上交错而过,刀刃相撞,迸出一串火星。贺阑川的右臂在碰撞时明显顿了一下,力道不如从前,贺覆嵐轻易格开了他的刀,却没有顺势反击,反而收了几分力,拨马退开几步。
    贺阑川调转马头,又冲了上去。第二刀比第一刀更猛,几乎是压上了全身的重量劈下来。贺覆嵐举刀架住,两把刀咬在一起,两人的脸隔著交叉的刀锋只相距两尺。
    贺阑川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刀刃压著贺覆嵐的刀一点一点往下沉。贺覆嵐看著他那张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忽然撤了力,侧身一让。贺阑川收势不住,整个人往前栽去,贺覆嵐趁机伸手抓住他的左臂,一把將他从马背上扯了下来。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贺阑川先站起来,贺覆嵐也跟著站起来,两人都没有捡掉落的刀。
    贺阑川一拳砸在贺覆嵐脸上。贺覆嵐偏头躲了一下,还是被打中了颧骨,踉蹌了一步,没有还手。贺阑川的第二拳紧接著跟上来,砸在他肩膀上,第三拳落在肋下。
    贺覆嵐被他连著打了好几拳,靠在旁边一棵枫树上,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
    “大哥,你这几拳打完,气消了没有?”
    贺阑川接著又是一拳砸过去。这次贺覆嵐没有硬挨,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人往地上一摁。贺阑川被他摁得单膝跪地,右臂的伤口在刚才那几拳中彻底崩开了,血顺著手指一滴一滴往下淌。
    贺覆嵐看著他右臂上不断滴落的血,鬆开了钳制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走吧。我不伤你。”
    贺阑川从地上站起来,右臂垂在身侧,血已经染红了半条袖子。他看著贺覆嵐,眼神里带著丝悲哀:“你今天不跟我回去,总有一天会死在別人手里。”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贺覆嵐说。
    贺阑川再次暴起,用左臂箍住贺覆嵐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往后拖。贺覆嵐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手肘用力撞击贺阑川的肋部,一下,两下,三下,贺阑川就是不鬆手。贺覆嵐只好反手去掰他的手臂,两人在枫树底下扭打在一起,一个铁了心要擒住对方,一个铁了心要挣脱。
    贺覆嵐的力气终究占了上风,他挣开贺阑川的束缚,把人推开几步。两人都喘著粗气,隔著三步的距离对峙。
    就在这时,枫林里快速躥出一个黑影,手里握著一把短刀,直直朝贺阑川扑去。贺覆嵐认出那是他部下一个叫刘一闯的百夫长,一直藏在林子里跟著他。他张嘴想喊住手,已经来不及了。
    刘一闯的短刀本想刺向贺阑川脖子,可能是因为紧张,刀刃向上了几分。
    贺阑川本能地偏头躲避,可是距离太近,那刀来得太快。锋利的刀尖划过他的双眼,从左到右,横贯而过。血从切口里流了出来,瞬间糊了他满脸。
    贺阑川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晃了两下,双手捂住脸,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背撞上一棵枫树,顺著树干滑坐下去,还来不及痛呼就失去了意识。
    贺覆嵐衝过去一脚踹翻刘一闯,夺过他手里的短刀,反手一刀捅进他的心口。刘一闯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身体软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贺覆嵐扔下刀,快步去看贺阑川。贺阑川靠在枫树根上,满脸是血,人已经昏死过去。
    他跪地小心翼翼伸手探了探贺阑川的鼻息,还有气。他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抖著手用力按住贺阑川眼睛上的伤口止血,血很快渗透了布条,他又撕了一块,叠在上面继续按。
    做完这些,他背著贺阑川在夜间的山林里走了整整一夜。
    贺阑川中途醒过来一次,眼睛上的剧痛让他快要疯了,他本能地去抓自己的脸,被贺覆嵐厉声喝住:“別碰!再碰眼睛就真保不住了!”贺阑川疼得浑身发抖,咬著牙没有再伸手,只是不停地说:“覆嵐,覆嵐,跟大哥回去。”贺覆嵐没有再开口回答,只是把他背得更稳了些,继续往前走。
    天亮时,他背著贺阑川走出了山林,远远看见了柳溪镇的轮廓。
    他找了一家医馆,用脚踢开门,把背上的贺阑川轻轻放在医馆的榻上。老大夫被他的样子嚇了一跳——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背著另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两个人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
    “治他的眼睛。”贺覆嵐把一锭银子拍在桌上,“用最好的药。治不好,我拆了你这间铺子。”
    老大夫赶紧去打水清洗伤口。贺覆嵐站在榻边,看著老大夫用乾净的布蘸著温水,一点点洗掉贺阑川脸上的血痂,露出底下那两道触目惊心的刀口。刀口从左眼角延伸到右眼角,横贯鼻樑,深可见骨。
    老大夫洗乾净伤口,仔细察看了一番,回头对贺覆嵐说:“这位爷,刀口太深,伤到了眼珠,老夫医术有限,怕是保不住他的视力了。不过伤口处理得当的话,性命无忧,只是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贺覆嵐站在榻边,拳头攥了攥,最后闭上眼睛说了一句:“保命就行。”
    老大夫点了点头,开始配药、缝合伤口。贺阑川在缝合过程中又醒了一次,疼得浑身痉挛,几个学徒合力才把他按住。贺覆嵐站在一旁红著眼看著,始终没有说话。
    缝合结束后,老大夫给贺阑川上了药,用乾净的纱布把眼睛缠了起来。顺带又处理了贺阑川肩膀处化脓的箭伤。
    “这几天不能让他用手去碰伤口,也不能让他情绪波动太大。发热是正常的,我会开退热的方子,按时服药即可。”老大夫交代完注意事项,又看了一眼站在榻边的贺覆嵐,“这位爷,您自己的伤要不要也处理一下?”
    贺覆嵐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贺阑川的血,他自己倒没受什么重伤,只有手上几处擦伤和淤青。他摇了摇头。
    他在医馆里守了三天。
    这三天里,贺阑川发了两次高热,人都烧糊涂了,嘴里不停地喊爹、喊娘、喊子瑜,偶尔也喊他的名字。贺覆嵐坐在榻边,听著他那些含混不清的囈语,一言不发地给他换额头的冷帕子。
    第三天傍晚,贺阑川的体温终於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老大夫检查后说贺阑川命大,接下来就是慢慢养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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