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对峙
288章 对峙贺阑川在收到革职回北疆接替覆嵐的位置时，心头疑惑，便问来递旨意的太监：“公公，陛下这是何意？”
那递旨的太监摆摆手，低眉顺眼道：“奴才哪敢揣摩陛下，不过您这一革职倒是又要去北疆盯著那些狼豺虎豹，將军要多保重啊！”
贺阑川见太监也不知道，便不再多问。
送走了那太监，贺阑川这才匆匆往宋府走去。
这道莫名其妙的旨意，或许现在只有宋昭知道其中含义了！
宋昭此刻正坐在桌子旁喝著一碗甜滋滋的下火绿豆汤，见著贺阑川来了，挑著眉放下碗筷。
“贺將军这个吃饭点来我这干甚？”他边说边拿著下人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擦嘴。
贺阑川犹豫了一下，终於还是把他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陛下，陛下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了覆嵐的事？”
宋昭闻言，眼眸微动。
“看来贺將军比我们知道的要早得多啊！”宋昭眼神凉嗖嗖的直射站在一旁的贺阑川。
这件事，他现在还没弄明白贺阑川知道多少，懂得多少，或者帮没有帮过贺覆嵐遮掩。
“覆嵐虽不是贺家孩子，但是一同隨我长大，我知他心性，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不会做那些、那些大逆不道的事。他、他不会……”贺阑川急忙解释起来，只是垂下去的手握紧成拳，说的话越来越小声。
这些肢体表现就像是在说，他其实也不敢確定，確定贺覆嵐会不会起兵谋反，会不会对陛下不利，可他又觉得，贺覆嵐是有心的，不会拖贺家下水，不会为了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大动干戈，不管不顾。
最后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没底。覆嵐这些年越来越沉默，眼神越来越深，心里想什么，他这个做大哥的，早就看不清了。
“呵！”宋昭冷笑一声，一巴掌拍在饭桌上，震得桌上的碗碟“叮噹”一阵乱响，里头没喝完的绿豆汤都晃出来几滴。
“贺阑川，你不是不知道，宴师死了，死得蹊蹺。所有证据都指向沈少监，那你觉得，沈堂凇有那个本事去毒杀一个人吗？”宋昭沉著脸，把这些天的怒气直接发泄到了这个愚蠢至极的人身上。
他越说越气，直接站起身绕过饭桌走到贺阑川面前，手指几乎要点到贺阑川鼻子上：“你摸著良心说！你那个好弟弟，贺覆嵐，他真是个善茬？他真像你说的那样，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那他这些年背地里乾的那些事，你知道吗？他私下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你知道吗？他跟那个秦素问，那个老虔婆，到底是什么关係，你他妈知道吗？！”
贺阑川被他吼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门框上，他囁嚅著唇，一时不知道如何去回答宋昭的话。
“秦素问，”宋昭盯著他，眼神跟刀子似的，“是前朝兰妃娘家苏府的旧人。兰妃自焚死了多少年了？这老婆子藏得够深啊。你贺家，当年是发了什么善心，还是欠了人家多大的人情，非得把兰妃的儿子，一个隨时能炸了你们全家的前朝余孽，藏在府里，当二少爷养著？！贺阑川，你们贺家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贺阑川也吼了出来，不过他眼眶瞬间红了。“我不知道！那时候我才六岁！我只记得有一天，家里突然多了个小孩，四岁的样子，瘦瘦小小，脸白得跟雪似的，眼睛很大，看人怯生生的，整天躲在我娘怀里，谁抱都不让，就认我娘！”
他眼底赤红一片，里面只剩下一片颓然的灰败。“我问过我娘，这孩子哪来的。我娘说是在庙里求佛时碰见的，说这孩子跟贺家有缘，就带回来了。对外就说覆嵐在母亲肚子里不足十个月份出生的孩子，从小体弱，在庙里养了几年病，刚接回来。”
他声音越来越低：“我信了。我那时候才七岁，我娘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欢喜有了个弟弟，天天带著他玩，教他认字，看他一点点长大……可我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想过他……”
从来没想过，这个他看著长大的弟弟，身上流著的，是前朝皇族的血，背著血海深仇，心里揣著的，可能是顛覆江山的野心。
后来他慢慢怀疑覆嵐身份时，覆嵐早就不在与他亲近了。
宋昭看著他这副样子，也知道贺阑川或许真不知情，至少一开始不知情。可不知情，就能当做没发生过吗？贺家养虎为患，如今虎要噬人了，第一个要撕碎的，恐怕就是这自以为是的“养虎人”。
“贺阑川，”宋昭的声音冷了下来，“陛下让你去北疆，接替贺覆嵐。是什么意思，你心里应该清楚了。北疆兵权，不能落在一个前朝余孽手里。贺老將军年事已高，若贺覆嵐有什么动作，贺老將军根本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北疆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忠诚於陛下、忠诚於朝廷的主將。你去了，是稳住军心，也是看住贺覆嵐。必要的时候……”
必要的时候——大义灭亲。
贺阑川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他看著宋昭，嘴唇哆嗦著，什么也辩驳不了。
他现在还能说什么？说多了就是害了他贺家全家老小。
“我知道了。”贺阑川踉蹌著衝出了宋昭的饭厅，衝出了宋府的大门。
宋昭站在自家饭厅门口，看著贺阑川跌跌撞撞衝出去的背影。
桌上的绿豆汤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他走回去端起碗，把那点残汤一口灌进肚子里。
下人轻手轻脚地进来收拾碗筷，大气不敢出。宋相刚才发那么大火，他们在外头都听见了。
宋昭脑子里飞快地转。
北疆现在就是个火药桶。贺覆嵐狼子野心，回紇人虎视眈眈，那些诡异的傀兵……
陛下让贺阑川去，是对的。贺阑川那种人对陛下是忠心的，在北疆军中也有威望。可他能看得住贺覆嵐吗？要是贺覆嵐真起了异心，贺阑川下得了手吗？
还有沈堂凇……想到那个如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人，他胸口就发堵。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