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虫海孤舟

    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的暗红色虫流，像是由烂肉和黏液组成的血色洪流，从树冠、地底、灌木丛中同时涌出。
    匯聚成一条条湍急的溪流，隨后溪流匯成江河，最终化作遮天蔽日的血色海啸。
    没有死角。
    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几乎要將空气抽乾。
    数以百亿计的肉虫，甲壳摩擦、口器开合发出“沙沙”声。
    这声音细微，却因为数量的绝对庞大，匯聚成了一种足以让常人精神崩溃的低频噪音，在耳膜上疯狂地刮擦。
    季夜站在中央。
    漆黑的眸子倒映著四周那高达数十米的虫浪。
    “数量战？”
    季夜的眼神冷若冰霜，反手將重剑收入亚空间。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前平推。
    “开。”
    “嗡——”
    身前三尺的空气，出现了一道极其平滑的扭曲。
    一个长宽各两米的透明空间断层，无声无息地张开。
    像是一面看不见的绝对盾牌，挡在了季夜的身前。
    【空间摺叠装置】。
    “轰！”
    暗红色的虫海，带著令人作呕的酸腐味，如同倒塌的肉墙，狠狠地撞了上来。
    然而，没有撞击的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万只肉虫，在接触到那面透明断层的瞬间，直接从现实世界中“消失”了。
    空间断层的边缘，是三维世界最锋利的切割线。
    那些被挤压在断层边缘的虫子，被极其平滑地切成了两半。
    绿色的汁液还未飞溅，便连同另一半身体，被那股无形的吸力，直接吞入了只有十立方米的亚空间之中。
    “砰。”
    季夜脚下猛然发力，军靴踩碎了地面上几只漏网的虫子。
    他顶著这面空间断层盾牌，迎著那铺天盖地的虫海，发起了衝锋。
    所过之处，虫海被硬生生地犁出了一条两米宽、绝对真空的通道。
    两旁的虫墙高耸入云。
    无数肉虫像瀑布一样试图填补这个缺口，但只要一靠近断层，便立刻被吞噬殆尽。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季夜在虫海中极速穿插。
    他在寻找，寻找这股庞大意识网络的能量源头。
    “沙沙沙——”
    周围的虫墙突然开始变得更加致密。
    那些肉虫不再是鬆散地扑击，而是开始互相咬合、分泌黏液，將彼此死死地粘连在一起。
    它们试图用绝对的质量，將季夜连同那面古怪的盾牌，一起挤压成肉泥。
    “滴——滴——滴——”
    季夜脑海中，系统的红色警报开始疯狂闪烁。
    【警告！亚空间容量已达95%！】
    【警告！空间结构即將濒临崩溃！】
    十立方米的空间，虽然能装下几吨重的东西，但在这种数以百亿计的微观虫海面前，太容易被填满了。
    “满了么。”
    季夜停下脚步。
    他看著前方依然深不见底的暗红色虫墙。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那就，还给你们。”
    他左手猛地一握。
    “合！”
    空间入口瞬间关闭，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繫。
    紧接著。
    季夜的左手猛地向外一翻，掌心对准了虫群最密集的正前方。
    “释放。”
    “嗡————！！！！！”
    十立方米的亚空间內，被强行塞入了数以百万计的肉虫。
    当空间摺叠解除的剎那，那些被极度压缩的物质，瞬间失去了束缚。
    “轰隆！！！”
    一道肉眼可见的、呈现出淡蓝色的空间扭曲波纹，呈扇形向前疯狂横扫。
    那些刚刚聚合在一起、试图挤压季夜的虫墙，在接触到这股空间乱流的瞬间。
    就像是被放进了绞肉机里的豆腐。
    数以百万计的肉虫，连同它们分泌的坚韧黏液，直接被空间错位的力量绞成了最细微的齏粉。
    绿色的血雾在半空中爆开，下起了一场腥臭的暴雨。
    前方百米范围內，被硬生生地清空出了一大片扇形的空白区域。
    但这片空白，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秒。
    周围的虫海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填补了缺口。
    而且，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单纯的堆叠。
    “吼——！”
    “嘶——！”
    前方的红雾中，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兽吼声。
    虫群意识到了空间能力的局限性。
    微观的堆叠无效，那就用宏观的暴力。
    地面的虫潮疯狂翻滚、隆起。
    短短几息时间。
    三头体长超过十米、外形酷似犀牛的巨兽，在虫海中凝聚成型。
    它们的体表，不再是柔软的肉虫，而是虫子们分泌出的大量骨质素，迅速钙化，形成了一层厚达半米的暗红色外骨骼重甲。
    头顶，一根由无数利齿和倒刺压缩而成的巨大撞角，闪烁著森冷的寒光。
    不仅如此。
    在半空中，十几只体型如小汽车般的巨型螳螂也聚合完毕。
    它们的前肢是由极度压缩的虫体硬化而成的生物骨刃，锋利程度足以切开钢铁。
    “轰隆隆——”
    三头重甲虫犀迈开粗壮的四肢，如同三辆重型坦克，踏碎了地面的枯木，呈品字形朝著季夜发起了死亡衝锋。
    半空中，十几只锋锐螳螂振动著膜翅，化作十几道绿色的闪电，从死角俯衝而下，骨刃直取季夜的首级。
    天上地下，立体绞杀。
    “终於肯下点血本了吗？”
    季夜看著那衝撞而来的庞然大物，眼中燃起暴戾的战意。
    空间摺叠装置无法大规模吞噬，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
    他右手向后一探。
    “鏘——！”
    三尺三寸，重达三千六百斤的暗银色【无锋】重剑，落入掌心。
    剑刃擦过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
    季夜双腿微屈，脚下泥土瞬间炸裂。
    他不退反进。
    迎著冲在最前面的一头重甲虫犀，季夜双手握剑，腰背肌肉如同绞盘般瞬间发力。
    数万斤的恐怖巨力，悉数灌注於剑身。
    “滚！”
    无锋重剑自下而上，抡出一道漆黑的半月。
    “当————！！！”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重剑宽阔的剑脊，毫无花哨地狠狠砸在了重甲虫犀那引以为傲的半米厚外骨骼撞角上。
    质量与速度的绝对碰撞。
    “咔嚓！”
    那根由无数虫体压缩钙化而成的坚硬撞角，在接触的瞬间，直接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隨后轰然崩碎！
    但这还没完。
    重剑的动能犹如排山倒海，摧枯拉朽般砸碎了撞角后，余势未减，重重地拍在了虫犀的面门上。
    “砰！”
    虫犀那十米长的庞大身躯，在狂暴的力量下，被硬生生地砸得前蹄离地，向后仰翻了过去！
    厚重的外骨骼重甲，在重剑的拍击下，犹如脆弱的瓷器般大面积剥落。
    隱藏在甲壳下方的无数暗红色肉虫，被恐怖的震盪力直接震成了绿色的浆糊，从甲壳的缝隙中狂喷而出。
    一击，砸翻十米巨兽！
    “嘶！”
    头顶上方，两只锋锐螳螂已经借著虫犀的掩护，扑到了季夜的头顶。
    两把长达两米的生物骨刃，带著刺耳的破空声，交叉斩向季夜的脖颈。
    季夜没有抬头。
    他双手鬆开剑柄，身体以一个极限的角度，向后铁板桥般摺叠。
    两把骨刃擦著他的鼻尖斩落，切断了几根黑髮。
    季夜双手撑地，双腿如毒龙出洞，狠狠地踹在了半空中两只螳螂的腹部。
    “砰！砰！”
    两只螳螂的腹部瞬间凹陷，虫体爆裂，被踹飞出十几米远，撞断了几棵大树。
    季夜顺势翻滚，重新握住插在地上的无锋重剑。
    他没有在原地停留，而是拖著重剑，向著一侧的高耸山壁狂奔而去。
    “吼！”
    剩下的两头重甲虫犀调整了姿態，怒吼著追了上来。
    天空中，剩余的螳螂也紧追不捨。
    虫海更是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在季夜的脚后跟。
    季夜的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衝到了那面高达百米的陡峭山壁之下。
    他没有转身迎敌。
    而是双手握紧无锋重剑，將剑尖对准了山壁底部那一块明显凸起的、承重巨大的花岗岩基岩。
    “既然你们喜欢聚在一起。”
    季夜深吸一口气，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那就一起埋了吧。”
    “破！！！”
    季夜一声暴喝。
    数万斤巨力如同火山喷发，无锋重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刺入了那块花岗岩基岩之中。
    “轰隆！！！”
    地动山摇。
    花岗岩基岩在恐怖的物理打击下，直接崩碎成漫天石粉。
    这一击，就像是抽掉了一座积木塔最底层的关键积木。
    高达百米的山壁，失去了底部的支撑，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一条条巨大的裂缝，像闪电般在山体上迅速蔓延。
    紧接著。
    “轰隆隆————！！！”
    数以百万吨计的岩石、泥土、连同上面生长的参天古树，如同雪崩一般，轰然倒塌！
    铺天盖地的泥石流，带著毁灭一切的威势，朝著下方追击而来的虫群倾泻而下。
    那两头重甲虫犀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一块重达百吨的巨石直接砸中。
    厚重的外骨骼在绝对的自然伟力面前，犹如纸糊一般。
    “咔嚓！”
    巨兽被瞬间砸成了肉饼，绿色的汁液四下飞溅。
    半空中的锋锐螳螂，也被密集的落石砸断了翅膀，坠入泥石流中，瞬间被掩埋。
    至於那些如同海啸般的底层虫潮，更是在这数百万吨的岩土掩埋下，被死死地压在了地底深处。
    漫天尘土飞扬，遮蔽了阳光。
    季夜则借著一块落石的掩护，横向跃出了塌方区域。
    他站在一棵倖存的古树树杈上，看著下方那被彻底改变了地形的废墟。
    至少有数千万只虫子，被活埋在了这下面。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沙沙沙……”
    尘土还未散去。
    废墟的边缘，那些没有被波及的虫海，再次开始蠕动、聚集。
    它们不知疲倦，没有恐惧。
    只要虫群的意识不灭，这片森林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会孕育出新的虫群。
    “没完没了的垃圾。”
    季夜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他看著下方那片再次沸腾的暗红色海洋。
    虫群似乎也学聪明了，它们不再聚合成笨重的虫犀，而是开始疯狂地向中心堆叠。
    数以亿计的肉虫，互相纠缠、咬合。
    短短十几秒。
    一头高达三十米、外形如同西方神话中恶龙的“虫巢巨兽”，在废墟之上拔地而起。
    它没有翅膀，但那庞大的身躯上，长满了成百上千张长满倒刺的口器。
    每一张口器都在滴落著墨绿色的强酸，將地面的岩石腐蚀得滋滋作响。
    “吼————！！！”
    虫巢巨兽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数千张口器同时张开，喷吐出一道道绿色的酸液水柱，交织成一张酸液巨网，朝著季夜所在的树冠笼罩而来。
    季夜没有躲避。
    他站在树杈上，左手一翻。
    空间断层开启。
    一枚散发著幽蓝色光晕的圆柱形金属体，出现在他的掌心。
    【微型核聚变电池】。
    还剩两块。
    “喜欢吃？”
    季夜看著那头庞大无比的虫巢巨兽。
    “那就给你吃个够。”
    左臂肌肉猛地膨胀，季夜將那枚微型核电池，如同掷飞鏢一般，朝著虫巢巨兽那张最大的主口器狠狠掷了过去。
    “嗖！”
    核电池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精准无误地射入了巨兽的喉咙深处。
    巨兽的本能让它一口吞下了这个散发著高能反应的异物。
    季夜在掷出核电池的瞬间，右手握紧了无锋重剑。
    腰背如弓，身形如箭。
    他从树冠上一跃而下，迎著漫天的酸液巨网，在半空中將三千六百斤的重剑，如同標枪一般，对准了巨兽的喉咙，狠狠掷出！
    “去！”
    “轰！”
    无锋重剑撕裂空气，带著恐怖的音爆声，后发先至。
    它穿透了酸液巨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巨兽那由无数虫子堆叠而成的柔软喉部。
    数万斤的恐怖动能，通过宽阔的剑身，化作一道极其强烈的物理震盪，直接传递到了巨兽体內的那块微型核电池上。
    “咔嚓。”
    巨兽体內，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玻璃碎裂声。
    磁约束装置，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