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青萍剑现

    罗睺伸手，那杆將弥勒钉在山壁上的弒神枪轻轻一震，从山石中拔出，带起一片碎石与金色的血雾。弥勒的身躯从高处坠落，被下方翻涌的魔气吞没，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只有那杆漆黑的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回罗睺掌心。
    枪尖上还残留著金色的血跡，在暗红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目。罗睺低头看了一眼，那双一黑一金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隨即抬起头，望向如来。他盘腿坐在灭世黑莲中央，一手托著腮，一手隨意地提著那杆比他自己还高出数倍的弒神枪，姿態慵懒如一只饜足的猫。
    “你知道为什么？”
    他开口，声音依旧稚嫩，却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从容。那双眼睛扫过如来，扫过三大士，扫过那几位浑身浴血、面色惨白的准圣佛，最后落回如来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们是不是想著去找接引准提求援？佛教气运变化，你以为感觉不到？”
    如来没有回答。他当然想过。从灵山被魔气笼罩的那一刻起，从那些罗汉比丘被黑莲控制的那一刻起，从紧那罗站出来说出“你该圆寂退位”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能解此局的只有两位圣人。可他们始终没有来。那西天极乐世界，那两位圣人的道场，至今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任何回应，仿佛根本不知道灵山正在发生什么。
    罗睺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在这片被血光与魔气浸染的虚空中迴荡，刺入每一个人耳中。他笑够了，才慢慢收敛笑意，歪著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说道：“因为这次的量劫，本来就是佛门。天道不允许他们来。”
    这几句话落下的瞬间，三大士的脸色同时变了。观音掌中的净瓶微微一倾，文殊握紧了剑柄，普贤掌心的如意光芒明灭不定。
    那几位准圣佛更是面色惨白，有人甚至踉蹌后退了半步。他们终於明白了，为什么灵山被魔气笼罩了这么久，两位圣人始终没有现身。
    不是不想来，是不能来。天道不允许，量劫不允许，这盘棋从一开始就写好了规则——佛门的劫，佛门自己渡。圣人插手，便是坏了规矩。
    如来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罗睺，看著那张与唐僧有几分相似的小脸上洋溢著的天真笑意，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隨之消散。
    从鸿蒙紫气现世，到血神子围攻混沌，从灭世黑莲渗透灵山，到此刻被团团围困在这片虚空之中，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
    这不是紧那罗的局，也不是冥河的局，是罗睺的局。
    罗睺没有再看他。他低头把玩著手中的弒神枪，枪尖上那缕金色的血跡已经乾涸，化作淡淡的金粉飘散在风中。
    他隨手一挥，那桿枪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漆黑的弧线，枪尖指向那十余道金色的身影，从左至右，缓缓扫过。每一个被枪尖指到的人，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慄，是面对先天杀伐至器时最本能的恐惧。
    “那接下来，是谁呢？”
    罗睺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是自言自语。可那桿枪，已经稳稳指向了如来。
    弒神枪出手的瞬间，整片虚空都暗了一瞬。那杆漆黑的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虚空，直直刺向如来的胸口。速度快到极致，快到连观音都来不及倾倒，快到文殊的智慧剑只来得及抬起一半。只有如来身前的九品功德金莲自行转动，金色的光幕在他身前层层叠叠地铺开，如同一朵盛开的金莲，將他整个人护在其中。
    弒神枪撞上那道金色光幕。
    那枪尖与光幕接触的地方，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魔气疯狂交织、撕咬、消融。
    那光幕越来越薄，越来越暗，金色的碎片从边缘剥落，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虚空之中。如来周身佛光暴涨，將全部法力灌入那朵金莲之中，可那桿枪依旧在前进，一寸一寸，缓慢却不可阻挡地刺穿那道他最后的屏障。
    观音手中法力凝聚，一道金色的光柱朝弒神枪涌去。文殊智慧剑斩出，剑光如虹，斩在枪身之上。普贤如意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缠住枪尾。
    那几位准圣佛同时出手，佛光匯聚成一片金色的海洋，试图將那桿枪淹没。
    弒神枪只是轻轻一震。
    所有的佛光，所有的法力，所有落在他身上的攻击，在这一震之下尽数崩碎。金色的碎片漫天飞舞，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观音、文殊、普贤同时后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那几位准圣佛更是被震得倒飞出去，跌入下方的魔气之中，转眼便被黑潮吞没。
    九品功德金莲的光芒终於彻底熄灭。
    金色的光幕碎裂，如来面前再无任何屏障。弒神枪悬停在他胸前，那桿枪只需再进一寸，便能贯穿他的胸膛，將他像弥勒一样钉在虚空之中。
    如来看著那桿枪，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在佛门坐了这么多年，几乎已经快要忘记。那时他还叫多宝，是截教通天教主座下大弟子，碧游宫中万仙来朝，师尊讲道时他便坐在最前面。
    师尊说，多宝，你根器深厚，日后当有更大的机缘。他信了。后来封神大劫，他被老子以太极图收走，化胡为佛，入了西方教，成了佛门之主。他以为那是他的机缘，以为那是师尊说的更大的机缘。
    他错了，最终如来闭上眼。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的剑光从远方疾驰而来。
    它从天际尽头划破虚空，穿过漫天的血神子，穿过翻涌的魔气，穿过那朵灭世黑莲洒下的暗幕，精准地撞在弒神枪的枪尖之上。
    鐺——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响彻整片虚空。弒神枪被那道剑光撞得偏了方向，从如来身侧划过，带起一缕金色的血雾。如来睁开眼，看著那杆从他身侧飞过的弒神枪，看著枪身上那道清晰的白痕，看著那把將弒神枪撞飞的剑。
    那是青萍剑。
    他认得。他当然认得。那是师尊的剑，是通天教主的佩剑，它悬在如来身前，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一位故人在轻声嘆息。
    如来看著那把剑，看著剑身上流转的清光，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想起师尊讲道时的声音，想起碧游宫外的云海，想起那些坐在他身边的师兄弟们。那是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早已回不去的曾经。
    弒神枪从虚空中飞回罗睺手中。罗睺看著那把悬在如来身前的青萍剑，那双一黑一金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片刻后，他笑了，那笑容依旧天真无邪，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