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援军还在路上
第319章 援军还在路上夜深了,城头上火把烧得啪作响。
蒙古人显然不想让宋军睡踏实,每隔一阵,便有一小队轻骑从黑暗中窜出,驰近城墙,对著城头放上一阵乱箭后,就呼啸著打马而去。
箭矢稀稀拉拉,虽伤不了几个人,却像苍蝇一样“嗡嗡”烦人。
原本欧羡准备亲自守夜,射杀几个骑兵,也能威慑一番蒙古人。
可他还没上城墙,就被黄药师拦了下来。
“景瞻,白天指挥作战已是费神费力,这守夜之事,老夫代劳吧!”
欧羡一怔,连忙摇头道:“太师父好意,景瞻心领。只是您年事已高,如何能熬夜?
我年轻,撑得住。”
黄药师冷哼一声道:“你撑得住一天、两天,若察罕围城半月,你还能撑几日?”
说著,东邪加重语气,继续道:“守夜之事,就这么定了!你且去歇著。”
欧羡听得这话,便知拗不过黄药师了。
他沉吟片刻,才开口道:“那便让几个弟兄替太师父轮换吧!前半夜有劳太师父,后半夜交给姜才和陆慎。明日大战,少不得太师父的奇谋啊!”
黄药师看了一眼欧羡,点头道:“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安排好一切后,欧羡才回到州府之中歇息。
黄药师则独自立在城头,双目微闔,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朵一直竖著,聆听著城外的声响。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远处传来细碎的马蹄声。
黄药师睁开眼,不等对方开口,便抬起右手,內力爆发,使出一招五指连弹。
五颗石子瞬间激射而出,比箭矢更快、更准。
“噗!噗!噗!噗!噗!”
五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五个正要松弦的蒙古骑兵脑袋猛地后仰,石子洞穿颧骨,砸进颅腔,脑浆和鲜血迸溅。
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从马背上栽落,弓弦崩飞,箭矢不知射向了哪里。
剩下的骑兵大惊失色,射出的箭矢更加没有准心和力道了。
领头的百户不敢再靠近,胡乱射了一轮,拨马便逃。
之后,蒙古人又来了几轮。
但每次刚到城下,尚未放箭,便有石子飞来,例不虚发,必有毙命。
几次下来,前来骚扰的骑兵数量锐减,间隔也越来越长。
原本半个时辰一趟,到后半夜姜才和陆慎来接替时,已变成了一个时辰才稀稀拉拉来上十余骑,远远射一轮便赶紧回头,生怕城头那尊煞神还在。
姜才登上城头,朝黄药师抱拳:“老先生辛苦了。”
黄药师淡然道:“后半夜交给你们了,若他们敢靠近,不必留情。”
说完,便转身下了城墙。
海色正苍凉,龙旗拂曙光。
第二日卯时一到,欧羡便醒了过来。
他自行洗漱一番后,便登上城墙远眺蒙古大营。
只见大营之中,走动的人越来越多,待到太阳升起时,已是一片沸腾。
数千步卒正在营前列队,一队队扛著云梯、推著撞车,正缓缓挪动著。
投石机阵地上一片忙碌,工匠们正用木槌敲击炮架,校准射角,一枚枚石弹被整齐码放在阵地后方,隨时可以填装发射。
察罕在得知昨晚的骚扰没起作用后,倒也不怎么在意,这种场外的小手段,能起作用最好,起不了作用也无妨。
这时,一名管事上前来,行礼后说道:“尊贵的元帅,投石机已准备妥当,隨时可以发射。”
“那就开始吧!”察罕淡然下令道。
不消片刻,沉重的石弹便呼啸著划破空气,砸在了城墙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碎石四溅,城墙颤抖。
欧羡神情一凝,没想到蒙古人一大早就来这么大的架势,他立刻下令反击。
这些投石机昨日便调试好了,今日摆上石弹便弹。
一时间,石弹在空中飞来飞去,巨响震耳欲聋,通州的石弹砸死不少將士,蒙古的石弹也砸塌了不少房屋。
约莫个把时辰后,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下拜道:“大人,西面城墙塌了一个缺口!”
欧羡心中一沉,拿起望远镜看向西面,却见西面城墙处多了一个一丈余宽的缺口,十几名守军正扛著沙袋去修补。
可城下箭雨倾泻而来,有数人当场中箭倒地。
趁此机会,数名汉军顺著云梯爬了上来。
苗昂长剑出鞘,一个纵身跳了过去,手中长剑接连刺出,三名汉军先锋应声倒下。
然而缺口的出现,给了蒙古汉军便利,眨眼间又有更多汉军踩著沙袋斜坡涌来。
苗昂双拳难敌四手之际,段阅飞身纵入敌阵,手中长鞭舞出了残影,硬是顶住了蒙古汉军的进攻。
就在这时,一个铁塔般的高大身影大步跨上缺口。
苗昂、段阅扭头看去,却见刘壮身披重甲,左手一柄金瓜锤,右手一把九节鞭,往缺口中间一站,两把钝兵器抢圆了横扫出去,一眾蒙古汉军就被他一轮给扫了下去。
“两位让开!”刘庄一声大吼,从苗昂、段阅中间走了过去,一个人顶在了最前头,蒙古轻骑的箭雨被他一身重甲挡下,蒙古汉军的衝锋,被他九节鞭扫翻在地,接著上去赏一记金瓜锤,对面当场脑浆迸裂而亡。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没有躲闪,就是纯粹的暴力和纯粹的防御。
不过片刻功夫,刘壮就被染成了暗红色,犹如一尊魔神一般。
他自己看不到,只觉得不过硬,往前踏了两步大吼一声:“来啊!蒙古韃子们,你刘壮爷爷在此!”
那声音犹如惊雷,在城墙內外炸响。
一时间,缺口处的敌军被他的气势震慑,竟不敢上前。
城头守军则士气大振,趁机將沙袋和滚木砸下,暂时稳住了缺口。
一旁的黄药师看著刘壮一人顶的上一支步卒小旗的战斗力,忍不住嘆道:“力如牛猛坚如铁,撼地摇天真好汉。”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
察罕的攻势一日猛过一日,严忠济的汉军和史天泽的余部死伤惨重,但察罕毫不在意,不断从蒙古本队抽调兵力填补缺口。
投石机更是日夜不停的拋射石弹,城墙多处开裂,守军不得不用木桩和沙袋在內侧加固。
第七日,越来越多的云梯搭上了城墙,大量蒙古步卒爬了上来,属於城头的肉搏战终於开始。
戚无名手持一把雁翎刀,率领著静海军將士与丐帮弟子衝出了敌军之中。
进步上撩刀砍死一人,斜劈刀衔接右横斩解决两人,转身一招鞭拳击脸,將一名敌军直接打下了城墙。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戚无名便连斩四人!
跟在他身后的將士见此,更是士气大振,朝著蒙古汉军的脖颈便砍了过去。
另一边,刘壮反手扫锤紧跟正手劈鞭,正中三名蒙古汉军的胸肋。
顿时骨裂声闷如擂鼓,三人当场口吐鲜血,瘫倒在雉蝶之上。
就在这时,一名蒙古百户攀上城头,见刘壮如此悍勇,当即怒喝一声拔刀横斩而来。
“鐺!”
一声闷响,刀刃砍在重甲上,溅起一溜火星。
刘壮纹丝不动,反手一锤砸去,百户慌忙后退,哪知刘壮紧接九节鞭倒卷而上。
百户避无可避,只得横刀格挡。
只听“当哪”一声巨响,百户只觉得一股怪力传来,长刀拿捏不住,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百户顿时瞪大双眼,惊骇欲绝。
刘壮则趁势抢起金瓜锤,狠狠砸下。
“噗!
像熟透的西瓜坠地,百户的颅骨四分五裂,红白之物溅了刘壮一身。
周边的蒙古汉军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城头居然短暂的陷入寂静。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刘小旗威武!”,静海军气势大涨,竟一鼓作气將这一波蒙古汉军推下了城墙。
欧羡依然站在高处,手持神劲弓不停的射杀著蒙古的射手。
由於他位置特殊、身份最高,自然也成为了蒙古射手重点照顾对象。
因此,郭芙也跟刘壮一样,穿上了重甲,手持一面盾牌,充当欧羡的护盾。
刘壮靠的是天生神力,郭芙靠的是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和远超同龄人的內力。
见蒙古人被赶下城墙时,欧羡鬆了口气,这一日算是顶过去了。
他看向城外,不知道赵葵的计划进行到了哪一步..
时间倒回五日前,当欧羡发现蒙古大军之时,便派人前往扬州,告知了赵葵。
赵葵也不含糊,立刻传令麾下大將邓淳,命他率领淮东先锋马军,名义上支援泰州,实则围攻察罕。
邓淳得令后,正要点兵出发,却又被赵葵的幕僚方岳叫住。
“方先生有何指教?”邓淳见是赵葵器重之人,便客气的抱拳问道。
“指教不敢当,只是提醒邓將军一句。”
方岳笑了笑,温和的说道:“邓將军到达泰州之后,先不著急去通州,待沿江制置使杜大人领兵抵达之时,再下通州!如此,方能完成合围。”
邓淳闻言,点了点头道:“多谢方先生,末將记下了。”
说罢,邓淳翻身上马,率领一千淮东先锋马军疾驰而去。
待邓淳率军抵达泰州地界时,正值黄昏。
他绕过了蒙古大营,来到了泰州城的东门。
夕阳如血,將城墙染成一片暗红。
城头旌旗猎猎,望楼上的士兵远远望见骑兵烟尘,立刻吹响號角。
邓淳勒马,命亲兵高举令旗,朝城上喊道:“淮东先锋马军统领邓淳,奉赵制使之命,前来协防泰州!”
正在视察的知州许堪闻言,从垛口处探出头打量一番,见对方身穿大宋步人甲,手中又有令旗,便叫人放下竹篮,將邓淳吊了上来。
双方確认身份后,许堪才传令下去,让守军打开城门放下吊桥,迎援军入城。
待双方落座,邓淳便迫不及待的问道:“许大人,蒙古罕禿忽屯兵城西,不知城中现有多少兵马?”
许堪沉声道:“城中有禁军两千、厢军七千,共九千余人,粮草可支三月。只是蒙古轻骑连日抄掠粮道、骚扰城郊,步卒追之不及,反被骑射杀伤,士气有些低落。”
邓淳闻言,立刻说道:“末將麾下这一千马军,常年与金兵、蒙古人廝杀,骑战不逊於蒙古精锐。若大人信得过,未將愿出城搦战,引他出来打一仗。”
许堪听得这话,忍不住打量了一番邓淳,抚须笑道:“难怪赵大人时时称讚邓將军勇武,邓將军果然是名不虚传啊!本官一计,原本就是缺骑兵,才无法施展,如今邓將军来了,倒是补齐了短板啊!”
“喔?”
邓淳有些好奇的问道:“敢问许大人有何破敌妙计?”
许堪沉稳说道:“算不上妙计,不过是引蛇出洞而已。”
“將军先休息一日,后天率马军佯攻敌营,本官亲率步卒设伏於城外柳林。罕禿忽若出兵迎战,將军且战且退,诱敌深入,到时候伏兵骤起,必定破其一翼。”
邓淳听后,觉得此法可行,便抱拳道:“末將遵命。”
当夜,许堪命令后厨准备大量酒肉,让弟兄们吃饱喝足。
翌日清晨,邓淳率一千马军出城。
与此同时,许堪亲率禁军两千、厢军三千,悄悄出了北门,埋伏在城北十里的柳林中,神臂弓手、弩手、长枪兵、刀牌手列阵以待。
另一边,罕禿忽也早早派出了探马。
很快,泰州城外出现一支千人骑兵,还正在往大营而来的消息就传到了罕禿忽耳中。
“一千骑兵?哪里冒出来的?”
罕禿忽满是疑惑,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態,狞笑道:“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倒是闯进来了!传令,点三千骑兵隨我迎战。步卒五千列阵营外,以防突袭。”
一名千户走出来,行礼后说道:“大人,许堪那廝诡计多端,恐有埋伏啊!”
罕禿忽摆了摆手道:“泰州城西一马平川,藏不住伏兵。无论如何,先吃掉这一千骑兵再谈其他!”
不消片刻,蒙古大营寨门大开,三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出。
罕禿忽一马当先,手持沉重铁骨朵,身披黑漆铁甲,背后大飘扬。
这支骑兵骑手剽悍,奔行间阵型不乱,对得起天下驍锐”四字。
另一边,邓淳率军行至距敌营十里处,望见前方烟尘大起,立刻勒马大喝:“列阵!”
一千骑兵得令,迅速摆出锋矢阵。
罕禿忽勒马打量,原以为是一群乌合之眾,不料这千余人甲冑齐全、军容整肃。
“这只骑兵倒是不错,对面將领是何人?!”
一旁的幕僚闻言,行礼道:“回万户,此人打出的旗號是邓”,整个淮南之地,应该只有淮东先锋马军统领邓淳,有此能力。”
“原来是他...”罕禿忽嘟囔一句,隨即举起了铁骨朵。
下一刻,號角齐鸣,三千骑兵齐声吶喊,前排摘下角弓,准备骑射。
邓淳见状,冷笑一声后,毫无畏惧的举枪大喝道:“弟兄们,隨我衝锋!”
淮东马军毫不迟疑,催动战马,跟隨邓淳朝著蒙古骑兵猛衝过去。
罕禿忽见状微微一愣,要知道寻常宋军遇上骑射,往往先下马结阵步战,这种一见面就对冲的,好久没遇见过了。
这跟两宋缺马有关,没有足够多的马,便培养不出足够多的骑兵。
所以,两宋玩出了新花样,即以步兵为主力、骑兵为辅助的战斗方式。
骑兵的核心任务是掩护和支援,而非像蒙古骑兵那样充当主力去衝击或包抄。
此刻,面对著邓淳的衝锋,罕禿忽果断下令道:“放箭!”
剎那间,箭矢如蝗。
邓淳伏在马背上,盾牌护住要害。
箭矢叮叮噹噹射在铁甲上,大多被弹开。
淮东马军甲冑厚重,胸甲、披膊、护心镜一应俱全,蒙古轻箭难以穿透。
两轮箭后,两军相隔已在五十步內。
邓淳大喝,一千骑兵齐刷刷拔出刀枪,准备近战。
罕禿忽冷笑一声,铁骨朵一指,蒙古铁骑后发先至,冲入邓淳阵中。
邓淳一马当先,铁枪如龙,直刺迎面一名蒙古百户。
那百户挥刀格挡,邓淳枪势一转,反手抽在对方肩头,咔嚓一声,肩胛骨碎裂,百户惨叫著坠马。
邓淳看也不看,枪尖连点,瞬间又刺翻两人。
他的枪法狠辣凌厉,没有花哨,只有一击毙命的杀招。
身后的一千骑兵也个个如狼似虎,刀劈枪刺,与蒙古骑兵绞杀在一起。
蒙古骑兵骑术精湛,能在马背上左右开弓,忽聚忽散,灵活无比。
淮东马军骑术略逊一筹,却胜在甲坚刃利、配合默契。
两军交错衝锋,刀光闪烁,血雾瀰漫,不断有人落马。
罕禿忽在后方观战,越看越惊讶。
他原以为一个衝锋就能击溃这支宋军,没想到对方竟硬生生顶住了。
这些宋军骑兵的战斗力,几乎不亚於蒙古精锐了。
罕禿忽欣喜无比,只有这样的骑兵才值得他正面击败啊!
於是,罕禿忽扬起铁骨朵,亲自率亲兵冲了上去。
“杀!”
罕禿忽一声怒吼,铁骨朵横扫,一名淮东骑兵举刀格挡,连刀带头被打得粉碎,尸体飞出一丈多远。
他又是一击,另一名骑兵胸甲凹陷,口中喷血倒地。
其之勇猛,世间罕见!
邓淳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蒙古將领在阵中横衝直撞、所向披靡,立刻调转马头,朝他衝去。
两人在中军相遇,罕禿忽率先出手,挥铁骨朵砸来,邓淳举枪一挡。
“鐺!”
一声闷响,火星四溅。
邓淳手臂被震的发麻,心中震惊无比:此人好臂力!
罕禿忽也微微一愣,寻常宋將挨这一下,枪早就脱手。这廝倒是不错,硬生生扛下来了他狞笑一声,又是一记横扫。
邓淳不再硬拼,枪法一变,改用巧劲,左拨右挡,与罕禿忽缠斗起来。
两人交手十余合,邓淳有些招架不住了,虚晃一枪后,打马撤离。
其余將士將主將遁走,也跟著撇开对手,尝试脱离战场。
“宋贼,哪里走!”
罕禿忽大笑一声,领军穷追不捨。
追逐一阵后,邓淳突然调转马头,又跟罕禿忽斗在了一起。
正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罕禿忽脸色一变,回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后阵大乱,无数宋军步卒从柳林中杀出,正是许堪的伏兵。
三千步卒在许堪亲自指挥下,神臂弓齐发,箭如飞蝗,蒙古步卒阵列顿时人仰马翻。
罕禿忽此刻才明白,自己这是中了诱敌之计。
他顾不得再与邓淳缠斗,拨马便走,厉声喝令骑兵回援。
但邓淳怎会让他轻易脱身?
铁枪一挺,死死咬住其后队,缠斗不休。
这一战从清晨斗至午后,双方都已死伤数百人,筋疲力尽。
罕禿忽总算抓住一个空隙,带领著骑兵杀出了包围圈。
邓淳已经累得长枪都握不稳了,只得长舒一口气,退回了许堪身边。
许堪看到他后,钦佩的拱手道:“將军神勇,若非將军缠住罕禿忽,本官的伏兵也不能得手。”
邓淳抱拳回礼道:“大人谬讚!大人一介文臣,亲冒矢石、身先士卒,末將佩服。”
两人相视而笑,隨即各自收敛人马,退回泰州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