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有人在看
扩音器自动开启，单调的回铃声在寂静的病房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法露希尔通过无人机的镜头，看到病房门把手缓慢地、一点点地向下转动。锁舌退缩的声音在她的感知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雷鸣。
快接电话。
她在心里默念，声音冷得几乎能冻结空气。
“接电话……你这个玩弄规则的混蛋……”
门后传来了手柄剧烈晃动的声音，看起来要被打开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带著明显倦意的轻响。
“餵？哪位？”
一个男人的声音顺著网络节点传输过来。慵懒，低沉，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尾音，完全没有任何深夜被吵醒的迟钝。
法露希尔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市中心第三医院。住院部七楼特护病房区。704號房间。姜游现在有极度致命的危险。门外有人正在用专业工具进行强制物理破拆试图潜入。”
她几乎没有在这个长句里进行任何换气。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用力，带著一种在战场上下达绝对指令的生硬与急迫。她將当前所有能提供的情报全部倒进了麦克风里，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有叫。
听筒对面的背景音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风噪依旧。
但那个男人的呼吸频率明显发生了变化。
“哦呀？”
一阵低低的、带著明显意外情绪的笑声从听筒深处传了出来。
“虽然早就推算过这个留下的电话號码迟早有一天会被拨通……”
“但真没想到，居然会是你亲自打过来啊。法露希尔小姐。”
这句带著调侃意味的问候在这个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显得极其刺耳。
这个永远躲在幕后、热衷於玩弄规则与人心的【涇渭贤者】，甚至连声音里都透著那种高高在上的算计。
姜游依旧躺在病床上熟睡。那段时间的大脑供血中断让他陷入了这种近乎於失去所有警觉机制的深度休眠。床头的呼吸机发出规律的运作声，完全掩盖了门外的动静。
法露希尔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曾经作为神眷者的骄傲、对这个算计过魔法少女部队的玩家的厌恶、以及对於现实世界无能为力的憋闷，全都在这个男人熟睡的侧顏前被彻底碾碎。
她低下头，声音听起来从未有过的孱弱。
“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她的声音通过跨界终端传到那部手机里，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威严，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听筒对面的风噪似乎变大了一些。
那个男人没有再发出那种让人烦躁的轻笑。
“正好。”
男人的声音恢復了绝对的理智与冷漠，语速骤然加快。
“我离那个医院不远。”
隨后。
嘟。
通话被单方面切断。
手机屏幕上的界面瞬间退回了锁屏状態，几秒钟后，屏幕的背光完全熄灭。病房再次陷入了只有仪器微光照明的昏暗之中。
对面传来的只有持续不断的、电子信號丟失后的忙音。
她不知道这样到底有没有用。
那个以阴险狡诈著称的玩家，真的会为了一个曾经敌对阵营的人，在现实世界里涉险吗？
他的“不远”究竟是多远？是需要十分钟的车程，还是只需要几分钟的徒步？
在这片完全不属於她的领地里，她交出了所有的筹码，换来的只有一个极其模糊的距离概念。
她把意识全部抽离出那部手机，重新全盘接管了书桌边缘那架处於待机状態的微型无人机。
无人机底部的蓝色呼吸灯瞬间转为了常亮状態。四个微型旋翼发出了极其细微的通电预热声。
如果那个人赶不到。
如果那些潜入者立刻就要动手。
她只能用这架玩具去撞击对方的眼睛。哪怕只能拖延零点一秒。哪怕代价是这架承载她跨界视野的机器被彻底踩碎。
“咔噠。”
一声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撞击声在病房的空气中炸开。
锁舌彻底弹回了锁盒內部。
走廊上惨白的感应灯光顺著不断扩大的门缝，像一把锋利的刀刃一样切入病房內部的阴影。
合页发出的乾涩摩擦声在极度安静的空间里被拉得极其漫长。
门被彻底打开了。
无人机底部的led补光灯瞬间全功率开启。
两道刺眼的白色光柱笔直地打在门口那个人的脸上。
“吱——！”
高频率的电子警报声通过无人机那並不算大的扬声器被强行推到了最大音量。
开门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他戴著一个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黑色战术面罩，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双手正保持著推门的姿势。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原本准备迈入病房的右脚硬生生地收了回去，悬在半空。
透过无人机传输回来的实时画面，法露希尔能清晰地看到面罩下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错愕。
瘦高个的身体僵在原地，那只挡在眼前的手保持著防御姿態。
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一个更加宽阔的身影从他的身后贴了上来。
那是一个壮硕得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棕熊般的男人。他同样戴著黑色的面罩，但露在外面的脖颈和手腕上覆盖著一层浓密的黑色体毛。
他穿著一件紧绷的战术背心，粗壮的手臂肌肉线条在布料下清晰可见。
壮汉显然没有料到同伴会突然停步，他的胸口直接撞在了瘦高个的后背上。
“怎么回……”
壮汉的话还没说完，视线就越过同伴的肩膀，落在了那架悬停在半空、正对著他们疯狂闪烁红蓝警示灯的无人机上。
那架小小的机器就像是一只不知死活的电子飞虫，用极其微弱的身躯挡住了两个成年男性的去路。
病房里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无人机的旋翼还在发出“嗡嗡”的空转声，那是法露希尔在通过这种方式向入侵者宣告她的存在。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这架无人机甚至算不上武器，在两个明显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面前，这简直就像是用一根牙籤去阻挡一辆衝锋的战车。
瘦高个放下了挡在眼前的手。
他眯起眼睛，看著那架无人机的镜头，似乎在评估这东西背后的控制者究竟是谁。
“有无人机。”
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显得有些发闷，但异常冷静。
“有人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