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疯魔的乌雅格格
谭芊芊靠在廊下,望著院中桂树。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春和。”
“奴婢在。”
“晚晴出府的事,你去打听打听。別惊动人,悄悄的。”
春和微微一怔,隨即应道:“是,奴婢省得。”
谭芊芊点了点头,起身回了屋。
而此刻,清竹轩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乌雅氏斜靠在临窗的软榻上,腹部隆起,面色有些苍白。
晚晴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药味浓烈,带著一股子苦涩,瞬间盖过了屋里的薰香。
她低著头,將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声音微微发颤:
“格格,药熬好了。”
乌雅氏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碗药上,神情冷漠。
“大夫说……”晚晴咬了咬唇,声音压得极低,“这药……坚持不了多久了。还请格格早做打算。”
乌雅氏端药碗的手微微一顿。
她盯著碗中那浓黑的药汁,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知道了。”
话落,她仰起头,將碗中的药一饮而尽。
晚晴接过空碗。
乌雅氏道:“退下吧。”隨后便重新靠回引枕上。
晚晴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端起空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乌雅氏睁开眼,望著头顶的帐幔,缓缓抬起手,覆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按理说五个月的胎儿已经可以动了,但她的肚子却没有一点动静。
她想起大夫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心上。
“格格,胎儿已经……胎死腹中。若不儘早用药排出,恐有性命之忧。”
“怎么会?”乌雅氏听完,猛地从榻上坐起,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胡说!我的孩子好好的,前几日还会动,怎么会……怎么会胎死腹中?!”
她死死盯著大夫,目光像要吃人。
大夫嚇得后退一步,额头沁出冷汗,却不敢不答:
“格格息怒,老夫……老夫行医数十年,绝不敢妄断。格格腹中胎儿確实已无胎动之象。”
“你胡说!”乌雅氏声音悽厉,“你收了谁的好处?是谁让你来害我的?”
晚晴嚇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却不敢上前。
大夫也被她这模样骇住了,连连后退,颤声道:
“格格,老夫与您无冤无仇,岂敢……岂敢害您?格格若不信,可请府中的府医来诊脉,便知老夫所言不虚。”
看著大夫的神情,乌雅氏一脸不敢相信,她脸上的疯狂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不会的……”
她的声音低下来,低得几乎听不见,泪水滴落在手背上。
大夫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道:“格格,老夫斗胆一问,格格这些日子,可曾服用过什么……特別的药物?”
乌雅氏的手猛地一僵。
大夫见她神色有异,便知自己猜中了,斟酌著道:
“老夫观格格脉象,气血之中似有某种……烈性药物的痕跡。那药对母体损害极大,影响胎儿的发育,若长期服用,胎儿就算是生下来,怕是也会是个残疾……”
乌雅氏呆呆地坐在榻上,眼神呆滯。
她想辩解,想说那不是什么害人的药,那是额娘重金求来的“秘方”,据说能保她一举得男。
入府前,额娘千叮万嘱,让她一定要按时服用。
她信了,喝了,日復一日,满怀期待。
却不知这药不是在养孩子,而是在杀孩子。
“格格,”大夫小心翼翼地道,“当务之急,是儘快用药將死胎排出,否则拖得越久,对格格的身子损伤越大,甚至……甚至恐有性命之忧。”
乌雅氏没有说话,只是低著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晚晴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大夫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反应,只好嘆了口气,躬身道:
“老夫先开一副药,格格……再考虑考虑。”
说完,便退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乌雅氏一个人。
她坐在榻上,双手覆在小腹上,感受著那片沉寂。
窗外,桂花香一阵阵飘进来,甜美馥郁,却让她觉得刺鼻。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著说不出的淒凉。
她恨,恨老天爷如此不公。
她不过是想要一个孩子,一个能让自己在这深宅大院里站稳脚跟的孩子,为何就这样难?
她想起那个夜晚,自己端著醒酒汤站在胤禛房门外,心跳如擂鼓。
那是她唯一的机会,是她赌上所有尊严换来的。
王爷醒来后甚至不记得她是谁,那样的屈辱,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可她忍了,因为她知道,只要怀上孩子,一切都会不同。
她確实怀上了。
可这个孩子,却是一具不会动的死胎。
乌雅氏的手紧紧攥住身下的褥子。
她想起谭芊芊,想起那三个活泼康健的男孩,想起王爷看他们时的眼神是那样温柔。
而她的孩子,甚至连来到这个世界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为什么她的孩子活蹦乱跳,我的孩子却……为什么老天爷如此不公?”
没有人回答她。
乌雅氏目光空洞地望著头顶的帐幔。
大夫说,这药不能再拖了,若不儘早將死胎排出,她自己也会有性命之忧。
可排出之后呢?
她就是一个失了孩子、再无恩宠、连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被榨乾的乌雅格格。
福晋不会再多看她一眼,谭侧福晋更不会。
她会在清竹轩里慢慢枯萎,像一朵开在墙角的花,没人浇水,没人理会,直到某一天无声无息地死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不。
她不要那样的结局。
乌雅氏的目光落在妆檯那面铜镜上。
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眼眶红肿。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这个孩子是她的筹码。
活著的孩子是,死了的孩子……也可以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