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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命尊(加更一万字)

    第193章 命尊(加更一万字)
    一日后,待千里奔袭、追击万蛇教主唐修明而返的贺云庭,兴冲冲想找那位在天海大放异彩的“熊猫剑仙”切磋较量一番时,却只得到了一个消息:姜明渊已持令启程,踏入了雍州地界。
    也就在此时,来自帝国最高权力中枢、代表著此次南方邪教暴乱事件最终定性与处置结果的正式决议,终於隨著加密网络,同步抵达了相关各方的案头。
    鉴心殿的意志,代表著皇权的终极裁决;东政会的决议,则是帝国最高特別事务机构的集体决策。两者结合,便是盖棺定论。
    姜明渊的加密通讯器微微震动,特殊通道自动推送出数条標註为【內部参阅·绝密】的简报:
    【玄京政局·重大调整】
    大皇子姬仁胤,因激进揽权、御下严重不严,致使其部分亲信势力(註:涉天海赵源案及后续牵连)与邪教勾连,酿成南方重镇几近陷落之重大危机,陛下震怒。
    经东政会紧急审议並报陛下核准,即日起,剥夺姬仁胤龙驤卫”指挥权及於东政会议政之席位,责令其於府邸禁足,深刻反省。其派繫於军方及朝堂之影响力遭遇断崖式削弱。
    【玄京政局·监察结果公示】
    三皇子姬仁瑞,因涉嫌幕后策划、构陷兄长、意图搅乱朝纲、並间接为邪教活动提供掩护等事(註:玄鉴司已掌握其部分核心幕僚与赵源、李晓彦等人之確凿往来证据链,及资金流向线索),遭三省督台使姬凰曦以玄鉴司名义正式提起弹劾。
    虽陛下念及骨肉,未予明旨重刑,然其三皇子府遭玄鉴司与內卫联合清查,核心幕僚十去七八,其母族苏氏及朝中文官体系內之主要支持力量亦遭严厉整肃、调离关键岗位,势力根基大幅动摇,短期內已难有作为。
    (外部公开新闻报导摘要则措辞谨慎,但指向明確):
    【东政会人事变动】
    东政会常务执政张秉宪(据悉与大皇子关係密切)因“健康原因”主动请辞,其职由德高望重之中立派元老接任。
    另一位常务执政李维明(与三皇子派系过往从密)因“对南方部分地区超凡事务监管严重不力,致使邪教坐大,酿成恶果”被问责免职,调任行政院某閒散职务。
    雍州大地,风物与天海迥异。少了滨海湿气的氤氳,多了几分塞上的苍茫与乾燥。官道两旁,黄土高原特有的沟壑纵横,裸露的岩层诉说著岁月的沧桑。
    姜明渊並未急於赶往首府雍阳那座权力中心巡视诸事。玄台金令在手,他享有相当大的自主权。
    冥冥之中,一缕深藏於血脉深处的微弱感应,如同故乡的呼唤,牵引著他先一步踏入了雍州西北的重镇——西平县的地界。
    西平县,雍州西北重镇,虽顶著“府城”旧名,在灵气復甦初期的动盪与边陲地理的限制下,远谈不上繁华。
    城墙是前朝留下的,厚重却斑驳,几处新修补的水泥痕跡显得格格不入。街巷格局依稀可见旧时风貌,但建筑大多低矮陈旧,五六层的水泥楼已算高层。行人商贩的脸上,带著与这片黄土高原相称的粗糲肤色,眼神里除了为生计奔波的倦怠,还隱隱流动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惶然,像惊弓之鸟。
    姜明渊一身玄色衣衫,气息內敛至极,行走在略显嘈杂的街市上,如同一个普通的旅人。他正欲循著血脉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指引,往城西的老街区行去,那里有著存放西平县县誌的档案馆。
    空气里瀰漫著烤饼的焦香、羊肉汤的膻味和汽车尾气、尘土混合的复杂气味。
    “唉,你听说了吗?那谁有失踪了?”
    街角几个摆摊的妇人正低声交谈,声音顺著风飘过来。
    挎著菜篮的胖妇人凑到卖杂货的摊子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张婶,听说了没?前街李家那小子,前几日出城说是去东边雍阳那找活,这都五天了,人影不见,音信全无!他娘天天哭,去治安局里报案,人家只说登记了,让等消息——”
    卖杂货的张是个乾瘦的中年女人,她嘆了口气,手里整理著廉价的塑料发卡,眼睛却左右瞟了瞟,声音更低了:“唉,这年头——何止王家小子!我娘家那边李庄,上个月丟了两个半大娃娃,说是晚上在村口玩,一转眼就不见了——报警了,查了几天,最后说是可能让拍花子的拐走了。可——”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村里几个老人赌咒发誓,说听见那晚有闷闷的响动,像是——像是大车,但又没见车灯,静悄悄的,邪门得很。”
    旁边蹲在地上卖草编蚂蚱、蝴蝶的老汉吧嗒著旱菸,浑浊的眼睛望著街面来来往往的脚,幽幽插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拐娃娃?往年是有。可你们细想想,最近丟的,好些是身强力壮的后生,甚至——”
    他抬起眼皮,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光,“甚至有那据说得了神力的年轻人。西城外老榆树下算命的刘瞎子,你们都晓得吧?年前还在给人摸骨看相,说谁谁有灵根”,后来不是也说被县里什么文化公司”请去瞧什么老宅风水”了么?这一去——嘿,也就没了下文。”
    “嘘!快別说了!”张婶紧张地打断,脸上露出明显的惧怕,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老杨头,你嘴上把点门!当心让那些人听去!我瞧著最近街上他们的人又多了些,三三两两的,眼神都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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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褂子?”挎篮的胖妇人一脸疑惑。
    张含糊地朝街对面努了努嘴,那边正好有两个穿著黑色紧身训练服、剃著平头的壮汉走过,眼神锐利地扫视著街面。“就是赵家那些打手,现在掛著什么安保公司”的牌子。还有——还有几个不像本地人的生面孔,穿得倒是普通,但有时候也跟他们混在一起。”她没敢再说下去,低头摆弄货摊。
    这时,三四个穿著沾了灰浆的工装、像是刚下工的汉子从旁走过,满身汗味。其中一个方脸的汉子骂骂咧咧,声音不小:“——狗日的永鑫厂!说招临时工清理仓库,一天给三百,现结!老子兄弟去了,干了俩白天,回来脸都是白的,问啥都不说,死活不让再去!问他看见啥了,就跟见了鬼似的!”
    “城北那破化工厂?不是早废了十来年么?”他同伴扛著工具,疑惑地问。
    “谁知道呢,反正招工的是赵家底下那个刘癲子,凶得很,爱去不去,想去的人还不少——可我寻思那地方邪性,听说以前就出过事,还是离远点好。”
    姜明渊脚步未停,仿佛只是隨意路过,但这些零碎的、充满恐惧与疑惑的对话,却如同散落的拼图片,悄然飘入他的耳中,在脑海中自动归位。
    失踪案——身强力壮的劳动力,初涉修行的年轻人——城北废弃多年的化工厂——
    赵氏安保公司——
    姜明渊没有过多关注,继续前行。
    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姜明渊的目光正掠过一家掛著“陈记古玩”招牌的小店,突然—
    “哎呀!”
    一声带著几分刻意惊慌、却又清脆如黄鶯出谷的娇呼响起。
    紧接著,一个温软馨香的身躯,带著一股雨后山林般清新纯净、却又迥异於凡俗的灵秀气息,“意外”地撞进了他怀里。
    姜明渊身形稳如磐石,连衣角都未曾晃动半分。他眼帘微垂,目光落下。
    在街对面那对挽著手等红灯的小情侣看来,这不过是又一个浪漫的都市偶遇。
    挺拔沉静的俊朗男子,与意外投怀、容貌灵秀出尘的姑娘,画面养眼得很。
    然而,只有身处其中的两人知晓,这看似旖施的碰撞下,涌动著如何诡异的暗流。
    撞入怀中的女子约莫双十年华。一头乌髮如瀑,只用一根看似朴拙的沉香木簪松松挽住鬢边几缕,其余青丝柔顺垂落肩头,衬得那肌肤越发白皙剔透,在略显灰暗的街景中仿佛自带柔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眸子,清澈透亮得如同山涧清泉,眼波流转间,灵动闪烁,偶尔掠过一丝极难捕捉的狡黠与深邃,仿佛藏著一整个变幻莫测的星空。
    她穿著一身料子极佳、剪裁合宜的月白色改良裙衫,既有古意又不失现代便利。此刻,她正微微仰起脸,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受惊小鹿般的“慌乱”神情,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著,望著姜明渊。
    风月筠內心有些惊疑不定:“天机所示的一线生机————就是他?!可——可这气息——怎么半点灵气波动都无?连基本的炼气修为都感应不到?难道天机也会出错?还是——藏得比我想像的还深?不管了,恒生会的疯狗快追来了,先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再说!”
    表面上,她却捂了捂胸口,呼出一口气,声音清脆悦耳,带著满满的歉意和后怕:“对、对不起呀!我走得太急,没留神脚下!你没事吧?撞疼你没有?”
    她一边说著,一边还很自然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揉了揉自己光洁的额头,动作里透著一股未经世事般的娇憨。
    同时,她那看似无措垂下的小手,指尖却“不经意”地勾住了姜明渊的一片袖口布料,轻轻揪著,力道不大,却足以形成一个隱晦的牵绊。
    她仰著脸,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怯生生的探询,仿佛在担心这位“被撞者”会对她动手,实则暗地里正用这点细微的动作,试图阻止姜明渊可能的抽身离开。
    姜明渊的目光平静无波,掠过女子精致无暇的面庞和那双看似清澈无辜的眼睛。
    然而,作为《登仙》世界的高阶玩家,姜明渊几乎在视线接触的瞬间,就辨认出了这张尚带几分青涩、但神韵已显的脸庞属於谁。
    【风月筠】。
    未来登临十阶的炼神巨擘,先天觉醒“太虚命源道体”的宿命之子,流淌著伏羲氏古老血脉的后裔,更身负那部號称能下筮乾坤、推演天机的无上秘典《山坟》残篇。
    此女聪慧绝伦,亦心机深沉;善於以柔弱为甲冑,將天真作武器;骨子里极度惜命,为达目的却不吝於演绎万种风情————简而言之,一位深諳“钓”术的祖师,此刻正处在她演技生涯的起步阶段。
    心中洞若观火,姜明渊面上却未起半分波澜。他目光平淡地掠过她故作无措的眼眸,只应了句:“无妨。”语气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他倒想看看,这位未来的“命尊”如此刻意纠缠,究竟所为何事。
    他手腕几不可查地一动,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巧劲自然盪开,拂落了风月筠揪著他袖角的手指,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隨意整理衣袖,隨即举步欲行。
    风月筠指尖一空,心中顿时警铃微响。
    这人的反应————未免太过平淡了。是道行高深看穿了偽装,还是单纯怕事,不欲沾染麻烦?
    种种猜疑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她飞速运转的脑海,可她脸上那副精心演练过的、甜美中带著无措的神情却丝毫未变,甚至更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惶然。
    她睫羽轻颤,如受惊蝶翼,粉嫩的唇瓣微微开启,仿佛一句饱含歉意与依赖的软语即將脱口而出,试图留下姜明渊。
    “嗡!”
    三道带著浓烈血腥与污秽气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巷道和屋顶骤然扑出。
    他们身著与天海万蛇邪教极其相似、但纹路略有不同的暗红色血袍,脸上覆盖著狰狞的恶鬼面具,周身血光涌动,赫然是恒生会的教徒。
    而他们的目標显然是这位未来號称可以观测因果的命尊,但现在只是一个不擅长打架,修为只有炼神二阶后期的风月筠。
    “小丫头片子,看你这次往哪里逃,乖乖跟我们回去,还能少受点苦头。”为首的血袍人声音嘶哑,带著残忍的兴奋,一柄滴落著粘稠血珠的弯刀,化作一道腥风,直劈风月筠面门。
    速度之快,远超寻常二阶修士!
    风月筠脸色霎时一白。
    体內那缕伏羲血脉赋予的、对危机近乎本能的预知疯狂示警,无需理性思考,身体已遵循著“生门”的指引做出反应。
    “坎位,退三转四!”
    她心中默念卦位,足尖一点,她足尖轻点,腰肢如风中细柳般倏然一折,险之又险地擦著那抹血色刀锋向后飘退。
    “嗤——!”
    弯刀狠狠劈落在地,青石板路面应声裂开一道焦黑的缝隙,边缘滋滋作响,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蚀腥气。
    另外两名血袍人已然一左一右包抄而至,血光凝成的利爪如鉤,带著刺鼻的血腥味,彻底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
    风月筠呼吸微室,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那道依旧立於原地的青衫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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