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晚上风大，別著凉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湿气，也映照著营地里每个人的脸。梅林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竖琴，正不成调地弹奏著，嘴里还哼著些古怪的歌谣，听得藤丸立香眼皮直打架。
玛修和安娜则坐在一起，低声討论著什么，看样子是在交流战斗技巧。
一切看起来，都还算和谐。
除了一个人。
多罗斯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独自一人，抱著膝盖，坐在篝火最边缘的“伊什塔尔”身上。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著跳动的火焰，一言不发。
那张总是充满了元气和任性的俏脸上，此刻却带著一丝，与她平日形象格格不入的阴鬱和孤寂。
那黑色的双马尾，在火光的映照下，都仿佛失去了几分光泽。
这演技……也太烂了吧。
多罗斯在心里，毫不客气地吐槽了一句。
他承认，这两位的皮囊確实是一模一样，如果光看脸，別说是藤丸立香他们，就算是吉尔伽美什来了，估计都得分不清谁是谁。
但是，这气质，差得也太远了。
真正的伊什塔尔，现在这个时候，要不就是在嘰嘰喳喳地抱怨这里的环境有多差，食物有多难吃。
要不就是缠著梅林，让他用法术变出几颗亮晶晶的宝石来解闷。
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散发著一股“別惹我，我很烦”的生人勿近气场？
“在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突然在“伊什塔尔”的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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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嚇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从那股阴鬱的情绪中，惊醒了过来。
她抬起头，看到多罗斯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她的身边，正一脸笑意地看著她。
“你……你干嘛？！嚇死我了！”她有些心虚地，大声嚷嚷道，试图用音量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没什么，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发呆，过来关心一下而已。”多罗斯的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
“谁……谁要你关心了！”“伊什塔尔”將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他，“本女神只是在思考，明天该怎么让你们仰慕本女神的荣光！”
“哦？是吗？”多罗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隨手捡起一根小树枝，拨弄著眼前的篝火，火星噼啪地溅起。
“那还真是可靠。不过在那之前……”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近乎耳语的音量，“我倒是有点事想抱怨一下。”
“抱怨？”“伊什塔尔”——或者说，此刻的埃列什基伽勒，心臟猛地一跳，强作镇定地转回头，用那双属於金星女神、此刻却盛满了冥府女神不安的红色眼眸瞪著他，“你、你有什么好抱怨的？对本女神有什么不满吗？”
“不是对你。”多罗斯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跳跃的火苗上，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是对我家那位。”
艾蕾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我家那位啊，”多罗斯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真实的烦恼，“最近好像对我很有意见。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最近好像却总是躲著我。”
他用树枝戳了戳一块燃烧的木炭，发出轻微的“嗶啵”声。
“我在想，是不是我现在这副英灵的身躯，让她觉得陌生了？还是说，时间久了，感情真的会变淡？”他转过头，看向身边“少女”瞬间僵住的脸，蔚蓝色的眼睛里映著火光，也映出她无措的表情，“伊什塔尔，你好歹也是女神，你觉得呢？女孩子的心思，是不是都这么难懂？”
“我、我怎么会知道！”艾蕾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她猛地抱住自己的膝盖，把半张脸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慌乱闪烁的眼睛，“谁、谁要管你们情侣之间的事情啊！笨蛋！白痴！不要问我这种问题！”
她的耳根在火光的掩映下，悄悄红了。
多罗斯看著她这副欲盖弥彰、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但他很好地克制住了，只是又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低落：“也是，问你也没用。”
“毕竟你连吉尔伽美什那傢伙都没追到。”
艾蕾刚要说什么，多罗斯却没给他机会。
多罗斯重新看向篝火，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是觉得有点寂寞。明明感觉我和她在同一个地方，却感觉隔得很远。”
“晚上想找她说说话，也总是找不到人……好像只有在这种夜深人静，大家都休息了的时候，她才偶尔愿意出来透透气，但很快又会消失。”
艾蕾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听出来了，他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小的钥匙，精准地试图打开她紧锁的心门。
他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不，不可能，自己偽装得很好，连立香和玛修都没发现……可是，可是他这些话……
“也许……”多罗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並没有看她，仿佛真的只是在对著篝火倾诉，“她也有她的难处吧。”
“不能隨意现身，不能长久陪伴，只能用这种……笨拙又让人心疼的方式，偶尔靠近一点点。明明自己也很想靠近，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保持距离。”
他停顿了一下，篝火的光芒在他深邃的蓝眸中跳动。
“如果是这样，那我大概能理解了。不是对我有意见，而是……她自己也在挣扎吧。”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包容，“虽然我还是希望，她能多依赖我一点。”
“有什么烦恼，可以直接告诉我。”
“毕竟，无论她是什么样子，在哪里，变成了什么形態……她都是我的艾蕾。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艾蕾的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她猛地抬起头，伊什塔尔的黑色的双马尾隨著动作晃动在金色与黑色中疯狂闪烁，红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慌乱，还有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被看穿后的羞赧和……感动。
“你……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果然……！……还是瞒不住他吗？
身份被识破的恐慌，小心思被全然洞悉的羞耻，以及那话语中毫无保留的接纳与思念，混杂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多罗斯终於转过头，正对著她，脸上那层用於“抱怨”的淡淡忧鬱褪去，只剩下温和而篤定的神情。
他没有说破，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那头在夜色下不知何时已经变成灿烂的金髮——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晚上风大，別坐太远，容易著凉。”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伊什塔尔』女神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仰慕你的荣光呢。”
说完，他不再看她那彻底呆住、脸颊爆红的表情，转身走向了营地另一侧，留下艾蕾一个人对著篝火，心臟狂跳，久久无法平静。
只有发梢似乎还残留著他掌心那一点点，令人安心的温度。
远处，梅林的琴声不知何时停了，他正托著腮，鳶尾色的眼眸望著星空，嘴角噙著一丝瞭然的、看透一切的神秘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