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5章 未命名草稿
金藏和林知意去民政局结婚那天,族里派了车。黑色商务车,许哥开的,彦叔说了,小叔闹,打一顿。
金藏坐在副驾驶,林知意坐在后面。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许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民政局门口,金琛已经等著了。
他今天没去集团,专门来当见证人的。
不是他要来,是六爷爷让他来的。
六爷爷说:“小藏那个人,去了不一定办。你盯著。”
金琛就来了。
金藏下车,看了一眼民政局的门,没动。
林知意从后面下来,站在他旁边,很瘦,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她没看他,看著民政局的门,看了很久。
金琛走过来,拍拍金藏的肩:“走吧。”
金藏跟著他往里走。林知意跟在后面,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办证的大姐姓刘,在民政局干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今天这场面,她也没见过。
照片是p的,两个人根本没一起拍过照,金藏的脸是合照上抠下来的,林知意的脸是从她大学毕业照上抠下来的。
两张脸拼在一起,背景是红色的,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但仔细看,光线不一样,角度不一样,连笑的方向都不一样。
刘大姐看了半天,抬头看看眼前这两个人。
男的站在窗口边,女的坐在椅子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来离婚还没有这么远的距离。
刘大姐嘆了口气,把章盖上:“下一个。”
金藏拿起结婚证,没看,直接都给金琛,金琛被所有人看著,他觉得超级尷尬。
林知意坐在椅子上没动,她看著金藏的背影,看著他推开门,看著门在他身后关上。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的结婚证。
红色的,小小的,很轻。她翻开,看著那张p出来的照片。
她和他,终於在一起了,即使是假的。
金琛站在旁边,看著她,瘦削的侧脸,低垂的眼睫,攥著结婚证的手指,骨节分明。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六爷爷为什么不叫鑫鑫来???
林知意站起来,把结婚证收好,朝金琛笑了笑:“走吧。”
金琛点头,跟著她往外走。
金藏站在车旁边,没上车,靠著车门,点了根烟。
看见林知意出来,他把烟掐了,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林知意自己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许哥发动车子。
林知意看著他的侧脸,看了很久:“你恨我。我知道。但是请你在我死后,还好好爱著孩子。”
金藏开口:“我不会爱他们。但是我会做到父亲的责任。每周六陪他们,给他们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我能做到就这么多了。”
林知意:“婚礼就不用办了,领证就好。”
金藏鬆了一口气:“好,族里请了协和的专家每周三次来看你,族里已经安排的设备,你在族里的病床吧!”
林知意:“好。”
金藏:“小鬼头,停车,老子要下车。”
许哥:“小叔叔,彦叔叫你送林小姐会族里诊所,事情有始有终,才能让俩个小金子安心。”
金藏黑著脸,把林知意送到诊所,看了两个孩子,点点头,头也不回离开。
————
金鑫在法院,楚风他们的判案下来了。
听完审判后,无期徒刑。
现在楚风美国国籍,他们讲人权呀!?人命不杀,切,跑到人家国家抓人,真当自己是国际警察了,正义天使了吗?双標狗!!!
到了国安。
郑淮在会客室等她。桌上摆著两杯茶,一杯在他面前,一杯在对面,还冒著热气。
金鑫走进去,坐下。她没碰那杯茶,看著郑淮,开口就问:
“郑处,刘佳瑶呢?”
郑淮看著她,没说话。金鑫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刘佳瑶呢?”
“她说你知道她在哪里?她在那里等著你。”
金鑫愣了一下,她想过很多种答案——没找到、还在查、不方便说。
唯独没想过这个。
“早就告诉自己?”
郑淮看著她,声音不高:“她觉得,你应该知道,她不敢面对你,怕你不敢见她,她在哪里等著你。”
金鑫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桌上的茶还冒著热气,她盯著那杯茶,盯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她说的?”
“嗯。”
“她自己说的?”
“嗯。”
金鑫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她想起刘佳瑶小时候的样子,扎著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们一起在族里跑来跑去,一起偷吃厨房的点心,一起被罚站在祠堂门口。
那时候她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
“她在哪?”
郑淮没回答。
金鑫抬起头,看著他:“她说她告诉我了?我知道她在哪里?”
郑淮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她在等著你。”
金鑫点点头:“那就好。她知道她是陈柏溪的唯一孙女吗?”
郑淮:“知道,陈柏溪去见她了。”
金鑫:“我下个月十號办酒,我们约定做对方的伴娘,我等著她。告辞,郑处。”
金鑫走出国安大楼,太阳还是很大。
金鑫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街景又往后退了,树、房子、行人,都往后退。
金鑫走进家门的时候,脚步很轻。贺砚庭跟在后面,没说话,只是把门带上,把外面的阳光和喧闹都关在了外面。
金鑫没去客厅,也没去书房。她径直走向臥室最里面的那个柜子,那是她专门留的,从来不装衣服,不装被子,只装一个人的东西。
她蹲下来,打开柜门。里面的东西不多,但每一件她都记得。
最上面是一串贝壳风铃,海边捡的那种,白的不白,黄的不黄,穿线的绳子都毛了。
刘佳瑶十岁那年送的,说是在海南旅游时捡的,让她掛在窗边,说有风的时候会响。
金鑫从来没掛过,怕风吹坏了,也怕响起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人。
她把风铃轻轻放在地上,拿起下面的东西。
一个手工缝的香包,针脚歪歪扭扭,里面塞的棉花都硬了。
刘佳瑶说里面放的是安神的草药,让她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边。
金鑫放了一晚,怕压坏了,又收起来。
一个笔记本,封面是小女孩牵手的那种,里面只写了几页,字歪歪扭扭的。
金鑫翻开来,第一页写著:“鑫鑫,今天你请我吃糖,很甜。明天我请你。”
第二页:“鑫鑫,今天你摔了一跤,哭了。我帮你吹吹,你不哭了。”
第三页:“鑫鑫,今天你爸爸来接你,你走了。我一个人回家,有点想你。”
金鑫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鑫鑫,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她没再往下翻,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膝盖上。箱子里还有几张照片,边角都卷了,顏色也淡了。她一张一张拿起来看。
她们蹲在祠堂门口,手里拿著冰棍,嘴角都是巧克力,
金鑫把照片放在膝盖上,低著头,看了一会儿。
贺砚庭从后面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看了一眼那些照片,又看了一眼箱子里剩下的东西。
他拿起一张照片,看了看,轻声说:“你的好友,好像很喜欢吃鸡。”
金鑫转头看著他。
贺砚庭指著照片里刘佳瑶手里的鸡腿:“这张照片,她在吃鸡腿。那张,她在啃鸡翅膀。这张,她面前摆著一盘鸡,眼睛都亮了。”
金鑫看著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
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些,她只记得刘佳瑶笑的样子,闹的样子,偷偷给她带糖的样子,被罚站还衝她做鬼脸的样子。
她从来没注意过,她手里拿著什么,嘴里吃著什么。
但现在她看见了。每张照片里都有鸡,鸡腿、鸡翅、鸡爪、整只鸡。她好像永远在吃鸡,永远吃不腻。
金鑫忽然想起什么,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想起小时候,刘佳瑶问她:“鑫鑫,你长大想干什么?”
她说:“我想捡漏,捡一个大漏,卖好多好多钱,给我爸买好吃的,给我大哥二哥买车。”
刘佳瑶说:“那我呢?”
金鑫想了想,说:“也给你买。买好多好多鸡,你最喜欢吃鸡了。”
刘佳瑶凑近她,小声说:“我最喜欢吃文昌鸡,你找不到我,去那里一定找得到我。”
金鑫那时候不懂,为什么她会找不到她。
她以为她们会一直在一起,一起上学,一起长大,一起嫁人,一起变老。
她以为所有的“以后”,都是“我们一起”。
当初佳瑶假死,她很久一段时间不再吃鸡……
佳瑶早就告诉她了。她在那里,在海南,在文昌市。
那个產文昌鸡的地方,那个她最喜欢吃鸡的地方,那个她说“去那里一定找得到我”的地方。
金鑫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砸在那些旧照片上,砸在刘佳瑶笑眯眯的脸上。
“我忘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告诉过我的,我忘了。”
贺砚庭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金鑫低著头,看著手里那张照片。刘佳瑶穿著花棉袄,站在灯笼下面,手里举著一只鸡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想起郑淮说的话:“她在那里等著你。”
她早就告诉了她,在那里等她。
是她自己忘了,忘了她说过的话,忘了那个地方,忘了那些鸡。
她什么都记得,却忘了最重要的。
金鑫把照片一张一张放回箱子里,贝壳风铃放回去,香包放回去,笔记本放回去。
她把箱子盖好,推回柜子最里面,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窗外。
她站了很久,贺贺砚庭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金鑫开口:“我要去海南。下个月十號办酒。我要在办酒之前,找到她。”
贺砚庭点点头:“我陪你去。”
她在住院的时候,刘佳瑶趴在床边,小声说:“鑫鑫,你要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海。那里的鸡可好吃了。”
金鑫那时候以为她在说胡话,现在她知道了,不是胡话,是约定,她忘了的约定。
金鑫转过身,看著贺飞:“你去申请航道马上去海南。”
贺贺砚庭点头,拿出手机开始给助理,申请航道。
金鑫走到柜子前,又蹲下来,把箱子打开,把那串贝壳风铃拿出来,放在桌上。
她拿起手机,给金琛发了条消息:“大哥,下个月十號办酒。我要带一个人回来。”
金琛秒回:“刘佳瑶?”
金鑫回:“嗯”
金琛:“族里给了她一套房,这里也是她家”他们和陈柏溪约好的。
“嗯”
她伸手碰了一下,风铃没响,但她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叮叮噹噹的,像小时候,刘佳瑶笑的声音。
贺砚庭订好机票,走过来:“收拾行李,下午三点起飞。”
“她一定在等我。”她轻声说。
“她肯定在等我。她说过,去那里一定找得到她。”
贺砚庭看著她,她笑著,眼睛弯弯的,像小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