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我也能做傅介子
国王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游族？这是他驃国的部族吗？
依附驃国的部族太多了，大的好几万人，小的几百人，分布在崇山峻岭之间，名义上归驃国管，实际上连税都不交，只是每年象徵性地送几根象牙、几捆香料，就当是进贡了。
他哪里记得住所有的部族？
而且，就死了两个人，两个山里人，至於这么上纲上线吗？
“哼！”一个壮汉从大臣的行列中站了出来，满脸横肉，腰佩长刀，声音又大又硬。
“不过几个山民罢了。大唐是想以此理由开战？我驃国还怕了不成？
只是使者，你要想清楚了，你是不是也想把命留在这里！”
王玄策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一步一步地朝那个壮汉走去。
傅介子当年持节出使西域，楼兰王不恭，他当场斩杀，血流五步，威震西域。
他王玄策，今日也要做一回傅介子。
壮汉看著王玄策朝自己走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一个文官，拿著刀，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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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驃国士兵想要阻拦，被他的隨从挡开了。
只有几个人跟著他，但每个人都把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刀。
“住手！天使莫要衝动！”国王大喊。
王玄策根本不听。他已经衝到了那个壮汉面前，刀光一闪，血光迸现。
第一刀砍在一个侍卫的肩颈处，刀锋入肉，卡在骨头里，他没有拔，鬆开手，从腰间抽出备用的短刀，反手一刀捅进了旁边一个侍卫的腹部。
两刀，两个人，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广场上炸开了锅。
“来人！给我调兵，杀了他们！”那个壮汉往后猛退大喊。
“你跟我住嘴！”国王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王玄策身后的那些船，那些士兵，那个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的庞然大物。
人家的水军还驻扎在西面呢，几艘巨船，几千士兵，弩炮的射程覆盖了整个港口。
真把这使臣杀了，人家水军必然会发起进攻。
不用多，就那几艘大船，一轮弩炮就能把王城炸成废墟。
“报——”就在此时，一声急促的喊叫从广场外传来，一个传令兵骑著马冲了进来。
“报！王上，莽苍髮现大量唐军驻扎，旌旗漫山遍野，不计其数！”
国王的脸色白了。他转过头，看著王玄策，嘴唇在发抖。
这不是外交，是战爭的前奏。大唐不是在嚇唬他，是来真的。
“天使息怒，天使息怒！”他的声音里带著哭腔，腰弯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触到了自己的膝盖，“那游族，我们立刻调查，一定会给大唐一个交代，一定！”
王玄策收刀入鞘，刀锋入鞘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他指著那壮汉，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他呢？”
“来人！给我把他押下去！”
国王直起身，看著王玄策，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具尸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他娘的不是个文官吗？
大唐的文官都这么生猛的吗？
“天使里面请。”国王侧身让路，姿態恭敬得像一个臣子。
王玄策没有再骑，迈步走在了最前面，国王跟在他身后，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进了王宫，分宾主落座，茶还没上，王玄策就提出了三个条件。
第一，灭游族，从族长到族人，一个不留。永和部死了两个人，游族就要用全族的命来偿。
第二，赔偿黄金万两，作为对永和部的抚恤和对大唐的谢罪。
第三，妙龄女子千人，送到广州，由大都督府处置。
国王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先应下。
因为就在他犹豫的这几息之间，又有传令兵衝进了王宫。
北面和东面，各发现了大唐的军队，已经驻扎在边境地区，旌旗蔽日，营寨连绵。
整个驃国，已经被四面包围了。
国王在心里把游族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他派人去查，查了半天，查出来的结果让他哭笑不得。
那个所谓的游族，不过是依附於下面一个大部族的中型部族罢了，数万口人，窝在山沟里。
你硬要说跟驃国有关係，那也真有那么点关係，毕竟每年会送几根象牙、几张兽皮，就当是进贡了。
可你杀了大唐的人，这就是天大的关係。
国王知道，如果他下令灭了游族，那些依附自己的部族一定会离心离德，会觉得驃国靠不住，会觉得大唐惹不起，会想著换一个主子。
但他能怎么办呢？
大唐一旦进攻，或许那些部族能够免於一难，他们可以投降，可以归附，可以换一面旗帜继续过日子。
但他这个国王，绝对没了。
这种选择题，国王还是会做的。
他派了自己的亲兵，连夜出发，进山剿灭游族。
亲兵们带著刀，带著火把，带著国王的手令，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数日后，消息传回来了——游族灭了，寨子烧了，牲口抢了，粮食分了，土地归了永和部。
国王派人把黄金和女子送到了港口，装上了大唐的船。
另一边，长安，甘露殿。
李二收到赵子义的奏报时，正靠在御案后面喝一盏新沏的明前茶。
茶汤清澈，香气裊裊，他刚抿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品味，张阿难就把那份六百里加急的锦盒递了上来。
他放下茶盏，拆开锦盒，取出奏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把奏报放下，又端起了茶盏，但没有喝。
茶汤上漂浮著一片茶叶，他盯著那片茶叶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
为两个山民，至於大动干戈吗？
不就是两个部族之间的衝突吗？
这种事情，在大唐的边境上每年都有几十起，你杀我一人，我抢你一牛，扯皮扯不清，打也打不完。
隨便派一队兵马去把那个游族部落灭了不就行了，至於整得像要开启国战一样？
四面调兵，水军出动，连真腊都拉了进来，还让李恪领了三万府兵在宝山待命。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灭驃国。
李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他想了想，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李二把奏报递给张阿难，说了一句：“送到报社，让主版发。”
张阿难接过奏报，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