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燕刀集训
十二月十一日。南郊基地训练场。
上午八点整。
十六个人站成两排,脚跟併拢,脊樑绷直。
碎石地面被十二月的寒风颳得发白,铁丝网在风里发出细碎的震颤声。训练场周围拉著新换的警戒线,四个角各站了一名安保处的哨兵。
十六个人。
每一个都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过的。
张龙站在第一排最左侧。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队员,挨个確认了一遍。
全到了。
从华东赶回来的三个人昨天半夜才进基地大门,脸上还带著赶路的疲色,但站在队列里脊梁没塌半分。
训练场东侧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了过去。
陈彦走进来了。
准確地说,是挪进来的。
他右手撑著腰,步子不算慢,但每迈一步,眉头就要往中间皱一下。白色的棉服领口翻出一截灰色毛衣的边,脸色比平时白了两分。
张龙眼皮跳了一下。
他对陈彦的身体状况心里有数——这七天,整个基地的核心人员都知道陈主任在別墅“休假”。至於休的什么假,没人敢问,也没人敢说。
但张龙是跟过陈彦上战场的人。
他见过陈彦在成都前指连续四十八小时不合眼调度后勤的样子,也见过他在新德里莫臥儿花园面对数万天竺民眾时纹丝不乱的样子。
没见过他扶著腰走路。
陈彦走到队列正前方五米处停住脚。
他鬆开撑腰的手,把双手背到身后。
腰还是疼,但手背过去之后,站姿就稳了。
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第二排,一个一个看过去。
没有人说话。
风声。铁丝网的震颤声。远处工厂车间里传来的机器轰鸣。
“张龙。”
“到。”
“报人数。”
张龙跨出半步,转身面向队列。
“燕刀一线执行组,应到十六人,实到十六人。无缺勤,无伤病。报告完毕。”
“归队。”
张龙退回原位。
陈彦没有急著开口。他在队列前来回走了两步。
右脚落地的时候,腰那一下还是疼。
他停下来,面对著这十六张被风吹得发紧的脸。
“你们很厉害。”
开场第一句话。
语气平得跟说今天食堂吃馒头一样。
“香江那一仗,一分十四秒。新德里莫臥儿花园,零阵亡。天竺全境十三路斩首同时得手,你们是其中表现最好的一组。”
陈彦的目光在张龙脸上停了一下。
“战斗力这一块,我不多说。放在全世界任何一支军队里拉出来比,你们对得起燕刀这两个字。”
队列里没人动。但几个人的下頜线微微收紧了。
被陈主任当面夸,这是头一回。
“但——”
陈彦的语气没变。
“你们別飘。”
这两个字落下去,训练场上的空气跟被人拧了一把。
“战斗力顶尖,其他方面,说句不客气的话。”
陈彦的视线落在第二排右数第三个人身上。那人叫赵猛,爆破专家,天竺战场上炸过三座桥。
“赵猛。”
“到。”
“你在华东中转那一站,坐了多久?”
赵猛愣了一下。“报告,火车延误,候车室等了四个钟头。”
“四个钟头里,你旁边坐了几个人?”
赵猛的嘴张了张。
“报告……三个。一个老太太,一个带孩子的妇女,还有一个穿铁路制服的男的。”
“那个穿铁路制服的,左手有没有老茧?”
赵猛的脸色变了。
他答不上来。
“你们十六个人,从四面八方赶回南郊,走的全是公共运输。”陈彦的声音不高,但训练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火车、汽车、轮渡。沿途接触了几十上百號陌生人。”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这些人里,有没有哪个的目光在你们身上停留超过三秒?有没有谁跟你们走了同一段路?有没有人在你们下车的时候也下了车?”
没有人回答。
陈彦摇了一下头。
“回来的路上,你们想的是怎么最快赶到南郊。该坐什么车,该走哪条路,该在哪里中转。”
“军人思维。执行任务,完成指令。”
他把双手从背后放下来,叉在腰间。
“但如果你们执行的不是归队指令,而是一次深入敌境的渗透任务呢?”
训练场上安静了两秒。
“你们从边境过了一个关卡,进了一座城市。走在街上,坐在车里,吃东西,住旅馆。你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在被人看著。”
“不是端著枪看你们。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脑子分析。”
“你们扛著枪能打贏任何一支对手。但把枪收起来呢?”
陈彦直视著队列。
“你们能不能在一个陌生城市里活三十天,不被任何人发现你不属於这个地方?”
风灌进训练场,铁丝网嗡嗡地响。
十六个人站得笔挺,但眼神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有人咬了咬后槽牙。有人的目光往左右晃了一下。
他们听懂了。
不是被骂了。是被指出了一个他们从来没认真想过的问题。
“燕刀的定位,不是普通的特种作战部队。”陈彦说,“香江那次行动,进去、打掉、撤出来,全程不到两个小时。那是因为有完整的情报支撑——安全屋是提前布好的,目標位置是提前锁定的,你们要做的只是执行。”
“但下一次呢?”
“下一次任务可能在欧洲一个你们听都没听过的城市。没有安全屋,没有接头人,没有提前侦察好的路线。所有信息要靠你们自己去拿。”
“用腿走,用眼睛看,用嘴巴问。”
“拿到了情报,还得传出来。不是用电台——因为电台会被截获。是用人,用偽装,用那些教科书里不会写的手段。”
陈彦停了一下。
“所以今天,我给你们请了一个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