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六哥的新房子
周志乾用拐杖顶开门,站在玄关处没动。客厅大得能摆下两张会议桌还绰绰有余。落地窗从东墙一直延伸到南墙的拐角,形成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观景面。透过玻璃能看到南郊基地的全貌——厂房、道路、商业区、远处的训练场。冬日的斜阳把所有的建筑镀了一层暖黄色。
书房。单独隔出来的,三面墙都是空书架——等著他填满。
两间臥室,一间儿童房。儿童房的墙上刷了淡蓝色的油漆,床头柜上放著一盏小檯灯,灯罩上印著小鸭子。
周乔“哇”地叫了一声,一头扎进儿童房,蹦到床上就不下来了。
“爸爸!这是我的房间吗!”
“是你的。”
周志乾拄著拐杖,慢慢地走了一圈。
他打开厨房的水龙头——热水。
他扭了一下客厅的暖气阀——烫手。
他推开书房的窗户,探头往外看了看——楼下有人在遛弯儿,穿著工装,手里牵著个小孩。
很安静。很正常。很平常的一个冬天的下午。
他关上窗户,转过身来,看著陈彦。
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陈彦也没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六哥,安顿下来再说別的。厨房里有米有面有油,冰箱里有肉有菜。周乔上学的事儿,回头秦淮茹会来跟你对接。”
“好。”
周志乾就说了这一个字。
但这个字的分量,跟之前任何一次回答都不一样。
陈国华是在傍晚时候上来的。
他在招待所坐不住,让人带著转了一圈,先看了百货大楼,再看了御味天下,最后跟著秦淮茹到了一號楼。
电梯上到十层,门一开,陈国华就看见了那条灰色地毯。
“就一户?”
“就一户。”秦淮茹说。
陈国华走进去。
周志乾正在厨房里煮麵条,周乔趴在客厅的地板上画画——用的是陈彦让人送来的整套彩色画笔。
陈国华先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客厅。
然后走到落地窗前头站了站。
又回来,走进书房看了看那三面空书架。
再出来,推开主臥的门瞅了一眼。
他折回客厅,搬了把椅子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六哥。”
“嗯?”厨房里传来周志乾的声音。
“你这个房子——多大面积?”
“两百平。”
陈国华沉默了三秒。
“我在山城公安局的办公室,加上隔壁的会议室,加上我的休息室,三间房合起来,没你这一个客厅大。”
周志乾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你要不要吃碗麵?”
“吃。”陈国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看著周志乾往锅里下掛麵。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六哥,你这步棋走对了。”
周志乾没接话。他把麵条捞出来,浇上酱油和猪油,撒了一把葱花。
两碗面端到桌上。
周乔跑过来,举著画给陈国华看:“叔叔你看!我画的飞机!”
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个东西,说是飞机也行,说是大鸟也行,翅膀一边长一边短。
“画得好。”陈国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真的吗?”
“真的。你这画掛到我们局里,那得是——一级作品。”
周乔高兴得蹦了两下,又跑回去画了。
陈国华挑了一筷子麵条塞嘴里,嚼了两口。
“明天我去钱副部长那儿匯报完,得赶紧回山城。”他说,“不能多待。”
“怎么了?”
“再待下去,我怕我不想回去了。”
这话说得像玩笑。
但陈国华的眼神不是在开玩笑。
“那我明天也跟你去!“
他吸溜了一口麵汤,视线透过落地窗看出去。南郊基地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在冬天的夜色里延伸出去,像一条发光的河。
楼下隱约能听见谁家的收音机在放戏——程砚秋的《锁麟囊》。
“陈主任那个人,”陈国华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老子干了一辈子公安,什么人没见过。但这种人——没见过。”
周志乾低头吃麵,没接话。
“他不贪权,不好財,不近女色——好吧,他媳妇確实漂亮,算他近了这一样。”陈国华自己修正了一下,“但你看他做事,每一步都在算,算得比我们这些搞情报的都精,偏偏算出来的结果,全是別人得好处。六哥,你说这种人图什么?”
周志乾把最后一口麵条嚼完,咽下去,放下了筷子。
“图不图的,不重要。”他的声音很平,“重要的是——他做到了。”
陈国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麵汤。
“行。你说得对。做到了就够了。”
窗外,南郊的灯火在冬夜里连成了片,把半边天映得泛著微微的橙光。
这座藏在四九城南边的基地,又多了几颗新棋子。
而更大的棋盘,才刚刚铺开。
陈国华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志乾——这个潜伏了快二十年的老特工,正弯著腰给女儿擦嘴,嘴里念叨著“別蹭到新衣服上”。
陈国华把帽子戴上,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楼下的路灯照进来,暖黄色的。
陈国华裹紧大衣准备出去。
谁知刚出电梯就碰见了一个人。
........
陈彦刚踏进旋转门,迎面就撞上了往外走的陈国华。
陈国华大衣扣子繫到了最上头那颗,帽檐压得低,一副赶路的架势。两人在门厅里打了个照面。
陈国华脚步顿了顿,微微点头:“陈主任。”
“走了?”
“明天一早去钱副部长那儿,匯报完就赶回山城。”
陈彦没多留他。这种人在外面待得越久,山城那边越不踏实。
“路上注意安全,回去代我跟山城的同志们问好。”
“得嘞。”
陈国华侧身让路,大步流星出了门。楼外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隔著玻璃都能看见他裹紧大衣加快了步子——南郊十二月的夜风確实够呛。
陈彦按下电梯按钮,金属门缓缓合拢。
电梯间里就他一个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试管,举到头顶的灯管下端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