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陈彦请客(二)
马小五给冷锋倒了杯酒,又给周志乾倒上。“师父,我敬你。”
周志乾端起杯子,没说废话,跟马小五碰了一下,一口闷了。
陈国华看著这师徒俩的架势,夹了一筷子毛血旺放嘴里,嚼了两下才开口:“小五这趟差办得漂亮,冷家培养出来的好女婿。”
冷锋赶忙摆手:“哪里哪里,都是组织上栽培。”
冷眉珊低头笑了笑,给她妈碗里添了块排骨。
陈彦端起酒杯站起来,环视了一圈桌面。
“今天这顿饭,不谈公事,就是请大傢伙儿聚一聚。最近这段日子,在座的每一位都不容易。冷叔冷婶带著眉珊在山城守了这么多年,小五出任务的时候你们在家里悬著心——这份苦,陈彦心里都记著。”
他把酒杯举起来:“我先干为敬。”
一仰脖,一杯白酒下肚。
冷锋连忙端杯子跟著喝了,放下杯子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他这个女婿是干什么的,他大致知道一些。每回马小五出门,冷眉珊在家里翻来覆去睡不著觉,他这个当爹的看在眼里,心里跟针扎一样。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松泛了不少。
冷母跟周乔聊上了,问她几岁了,爱吃什么,在哪儿上的学。周乔一开始不敢说话,后来被冷母那股子川东老太太的热络劲儿感染了,一句一句地答起来。
陈彦看了看冷锋——筷子停在嘴边,右手不自觉地又按了一下左肋。
他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冷锋这个胃病是老毛病了,还有冷母的气喘,加上冷眉珊本人的脸色——这一家子的身体都不太对劲。等回了四九城,全拉到南郊那个医疗中心去做一套全身检查。那边的设备,给罗帅扫描弹片都精准到微米级,治几个老胃病和气管炎还不是手到擒来。
还有六哥那条腿。
陈彦偏过头看了一眼周志乾。
六哥正拿筷子给周乔碗里夹鱼——动作很自然,手很稳。但他坐著的时候,右腿伸在桌下,膝盖的角度跟左腿明显不一样。
这条腿是当年逃出渣滓洞的时候,被我党的游击队打伤的。没得到及时治疗,关节错位以后自己长死了。搁在普通医院,能做的无非就是正骨復位加养,但效果有限。
可陈彦手里有別的东西。
空间里还躺著一支初级基因修復液。
那玩意儿连首长几十年的老毛病和l帅体內的弹片都能解决,一条瘸腿算什么?
等回了四九城,找个合適的时机,让六哥把这药喝了。到时候不光腿好了,整个人的身体机能都能拉到巔峰状態。
以六哥的底子——军统里浸淫了半辈子的人,手上功夫、脑子里的东西都是顶尖的——等他身体恢復了,再去带燕刀的训练,那才叫如虎添翼。
陈彦在心里把这些事排了个序,然后放下筷子,看向冷锋。
“冷叔,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您。”
冷锋放下酒杯,坐正了:“陈主任请说。”
“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冷锋顿了一下:“解放前在本地开过一间百货铺子,卖些针头线脑、洋火洋胰子。后来打仗,铺子关了,就在家閒著。建国以后去街办厂干了两年,胃病犯了,现在赋閒在家。”
“做过买卖,管过铺子?”
“管过。”
陈彦点了点头,很隨意地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跟聊家常没什么区別。
“冷叔,解放碑那边我有一个百货大楼的项目,年后就能开业。规模不小,里头吃的穿的用的都有,光售货员就得招一两百號人。这个商场需要一个管事的——不是那种坐办公室签字的摆设,是真正懂买进卖出、能镇得住场面的人。”
冷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您的意思是……”
“我想请您来干。”
冷眉珊的筷子停住了,抬头看了一眼陈彦,又看了看她爸。
冷锋没直接答。做了半辈子买卖的人,遇到大事不会一口应下来。他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慢慢地说:“陈主任看得起我,这是冷某的福气。可我这把年纪了,经验也是老一套的——新社会这些东西,我不懂。”
“不懂可以学。”陈彦放下筷子,正色道,“冷叔,您有底子在,买卖人嘛,进货出货、看人识货这些本事,到哪个年代都吃得开。至於新的管理办法——我在四九城南郊那边有一套完整的培训体系,到时候您去进修一段时间,理念上的东西很快就能补上。”
“去四九城?”冷母在旁边插了一嘴,语气里带著意外。
“对。”陈彦转向冷母,“冷婶,我的意思是请冷叔先到四九城待上一段日子,学学新的管理理念,顺便——”他顿了顿,把措辞斟酌了一下,“顺便做个全身体检。我那边有个医疗条件很好的单位,看个胃病啊气管炎啊都方便。您和冷叔一块儿去,眉珊和小五也跟著,权当是探亲。”
冷母下意识地看了冷锋一眼。
冷锋沉吟了几秒,放下酒杯,认认真真地看著陈彦。
“陈主任,您这是给我面子。这个机会——冷某接了。”
“那就这么定了。”陈彦笑著端起杯子,“来,冷叔,走一个。”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冷眉珊低头给她妈夹菜的时候,嘴角带著一点弧度。她这个公爹的性子她了解——嘴上说得轻巧,其实心里已经翻了好几遍了。陈主任这一手,等於把她爹的后半辈子给安排了。
桌上的气氛愈发融洽。
周志乾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菜、喝酒、偶尔照应一下周乔。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人——看陈彦怎么说话,看冷锋怎么应对,看马小五和冷眉珊之间的神情交换。
这些东西,他看了一辈子了。
饭后,冷锋一家和周志乾父女先散了。
马小五送冷眉珊和老丈人老丈母娘回住处,周志乾牵著周乔慢慢往招待所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亮著灯的厅堂——陈彦和陈国华还没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