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神木之巔枯果劫
耳畔风声呼啸,两侧景象飞速下坠。陈根生攀升的速度极快。
周遭的景致却保持不变。
视线所及,依旧是看不到边际的褐色树皮,以及那些流转著玄奥道蕴的巨大树叶。
抬头望去,树冠没入上方的绝对漆黑之中,遥不可及。
飞了整整半个时辰。
哪怕是一座擎天山岳,也早该越过了顶峰。
並非他的遁速变慢。
这棵树在长。
他向上飞得有多快,这棵树向著那片虚无穹顶生长的速度便有多快。
永远高出他一截。
一边飞,一边长。
他停下遁光。
悬停在半空,脚尖轻点一片犹如巨型广场般的树叶。
他不动,树便也停止了拔高。
陈根生再次发力,瞬间將速度提升三成,向上爆射。
视线余光中,身侧的那片树叶原本在他的腰间位置,伴隨著他的极速攀升,那片树叶依旧卡在他的腰间位置。
陈根生彻底停了下来,立於身侧那片巨型树叶之上。
叶片平展,方圆足有百丈,边缘没入翻涌的灵雾深处,无边无际。
他盘膝坐下。
此时唯心之境的诸般异象已然定格。
天穹不再明灭无常,阴风与仙乐悉数退散。
四野陷入长久的死寂,唯余这棵充塞天地的古树,散发著亘古长存的太初气息。
南麓天道残缺,谎言之力虽於此地如鱼得水,但天道流转终究遵循因果定数。
若这株体量不可估量、內蕴太初道蕴的神树,真由他凭空捏造而出,莫说他一介元婴,便是大乘期修士,瞬息间也会被因果反噬抽乾本源,碾作灰飞。
然而此刻,他气海充盈,元婴端坐其中,除了先前施展谎言道则的些许消耗外,並无半分枯竭之象。
它根本不是谎言道则的產物。
它是真实的。
本就矗立於此。
下方是翻涌不息的云海,来路早已不见。
一缕浓鬱黑气瞬间笼罩全身。谎言的力量如蛛网般在识海中蔓延。
陈根生嗓音低沉,对这方天地,也对自己下达了不容置疑的敕令。
“此时此刻,我纵身跃入深渊,便是在登顶这株神木!”
陈根生向前迈出一步,直挺挺地向著无尽的深渊自由落体。
狂风如刀刮过脸颊,云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撞来。
但在唯心之境的规则运算中,陈根生此刻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登。
一息过后,眼前急速放大的云海骤然定格,隨即整个天地剧烈翻转!
陈根生的双脚,极其突兀地踩在了一片坚实的硬地上。
身上的黑气瞬间溃散收敛入体。
他睁开眼,环视四周。
已经到了。
脚下是纵横交错的枯藤盘结而成的一方巨大木台。
木台孤悬於绝对的虚空之中。
他站在了这株神木的最高点。
此时,这木台中央。
台上孤零零立著株枯树苗,不足半尺高,枝干皱巴巴的,像被抽乾了所有生气,蔫头耷脑地伏著,连片枯叶都没剩下,看著就像隨手丟弃的废柴。
偏偏这枯苗顶端,竟悬著颗果子。
果子不大,也就拳头粗细,摸样寻常得很,瞧不出半点稀罕。
他探出神识,细细扫了两遭,从果柄到果皮,再到內里果肉,竟没察觉半点异样,跟山野间最普通的野果没两样。
可大凡神物自晦,向来藏在这不惹眼的外表下,断没有一眼就能看穿的道理。
再说这葬天谷,本就是白玉京那位周先生留下的手笔。
能藏在这秘境里的东西,又怎么可能是凡品?
陈根生没再多琢磨,管它是什么来头,先拿到手里再说。
指尖轻轻搭上果柄。
果子便稳稳落入掌心。
他心里踏实了些。
落袋为安最稳妥。
一直紧绷的肩头悄悄鬆弛下来,陈根生这才暗自鬆了口气。
木台震动。
周遭的景象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前那无边无际、流转著太初道蕴的巨大树叶,此刻竟开始向內蜷缩。
陈根生面无表情,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长虹,衝出这片正在闭合的木台。
遁光刚起,一股吸力自木台爆发。
左右两端遮天蔽日的巨大木台,犹如两扇沉重的天门,轰然对撞,严丝合缝地交错咬合在一起。
砰然巨响,宛若盘古闭天。
所有光亮瞬间断绝。
陈根生一愣。
周遭空间已化作一方密不透风的死牢。
无声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陈根生静立於黑暗中,双足踩著的硬地开始微微震颤,质感正发生奇妙的转变。
由原本粗糙坚硬的木质,迅速软化为某种富有弹性的肉壁。
这好像是一颗巨大的捕蝇草。
肉壁收缩的速度极快。
陈根生一反应过来,周遭空间已缩减了近半。
温热的黏液自四面渗出,发出嗤嗤声响,如冰遇沸油,急速消弭。
生死道则没入肉壁。
肉壁纹丝不动。
道则失效了。
黏液涨至脚踝。
接触皮肤的剎那,一阵钻心的灼痛传来。
他低头看去。
皮囊在溶解。
不过一会。
陈根生才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谎言道则尚在,只要他能言语,便有翻盘的余地。
可黏液不知何时已经漫至下頜。
酸液灌入口腔的瞬间,舌头全部溃烂。
喉管被彻底熔穿,连发出一丝惨呼的可能皆被褫夺。
面部皮肤开始剥离。
先是下頜,然后是双颊。
人类的五官如泥塑般融解坍塌。
陈根生作为修士的意识在这一刻剧烈摇晃。
肉身溶解,退本还原。
酸液之中,一只漆黑如墨的蜚蠊翻滚沉浮。
六足断折,触角化水。
最终,他连虫的形態也无法维持,彻彻底底地化作了一滩烂肉泥,与那温热的酸液混为一体。
谎言道则断绝。
生死道则沉寂。
识海亦在不断崩塌。
按照修仙界的常理,道躯一毁,元婴离体若不能夺舍,便成无根之木,终將被天地罡风吹散。
可陈根生现下的处境更绝,他的元婴也被那温热的黏液一併化了去。
死了?
陈根生发现自己还能思考。
失去肉身的束缚后,他的意识反而前所未有地清明。
“既然是唯心,那重塑一具躯壳,似乎也並非难事。”
他念头一动。
“万蛊玄匣。”
陈根生呼唤识海深处的本命器物。
出乎意料,玄匣並未因肉身的毁灭而消散。
此刻正稳稳悬浮在他的意识中心。
“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