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一言屠家慑群修
陈根生瞥见来者是李蝉,先是一怔,旋即频频摇头,一阵长吁短嘆。刚萌发的杀意,倏忽冰消瓦解,竟无半分脾性留存。
只余下满心不耐,眉头轻蹙,神色无可奈何。
这般撞见,实在有些扫人兴致。
“我要杀你了,怎么说。”
“有何可说?先把你这灵虫收起来!別以为我是真心喜欢借你的名號,在云梧四处行事,我这是有要事见你。”
陈根生收却碎星螳,斜睨其一眼,復又开口说道。
“这里的黑夜中,神识探不了多远,若是有要紧事现在就讲。”
李蝉訕訕一笑,试探问道。
“不杀我了?”
“倒是说。”
李蝉见那漫天可怖的碎星螳隱去,长长舒了一口气。
此番费尽心机,跨界寻来,实有其难言之隱。
他记忆残缺得厉害。
不知从何时起,脑海中便平白无故丟了大段过往。
这些年他辗转流浪於云梧各处,修为虽不曾落下,但识海中那块巨大的空白,却坐立难安。
寻访过无数名山大川,冒险去过几处危险之地,皆是一无所获。
思来想去,待在根生身边,怎么看都比自己当个孤魂野鬼要稳妥得多。
无天秘境的阵法笼罩之下,二人的对话不必担心被窃听。
这反倒省了许多遮掩的功夫。
兄弟俩话匣子一旦打开,便没了收束。
据他自述,有些事记得清楚,比如蛊道一事,比如陈根生。
但有些事就忘得彻底空白。
而如今,李蝉的主意很简单。
同道人,现在上下皆知,跨界石已將万古第一恶陈根生接引而来。
此事由大乘老祖亲自操办,献祭了秘境百年气运,动静极大,断无隱瞒之理。
两个身份,一明一暗。
李蝉在明面上顶著陈根生的名號,充当日啖元婴三百颗的绝世凶魔。
同道人要的是一尊能镇场子的杀神,又没几个人真见过陈根生长什么样。
只要他把架子端足,把脾气摆够,短期內不至於穿帮。
而真正的陈根生,则继续以李蝉的身份潜伏於暗处,不显山不露水。
如此一来,同道人內门的注意力尽数被假陈根生吸引,真陈根生反倒成了最不引人注目的那个。
这便腾出了手脚,可以从容探查秘境內的隱秘,乃至借同道人的渠道,接触白玉京降神仙使的踪跡与线索。
李蝉要的,也只是一个契机。
他记忆中缺失的部分太多太要紧。
师门根脚、修行来歷、甚至自己为何在云梧,统统如被利刃生生剜去,不留半点痕跡。
李蝉怀疑,自己的记忆被抹除一事,与白玉京脱不了干係。
而同道人內门与白玉京纠缠数千载,暗中截获的仙家秘法、丹方、乃至从降神仙使身上剥离的残余道则碎片,未必没有能修復神魂记忆的法门。
搭上这条线,总好过自己在云梧瞎撞。
陈根生当时听完这番盘算,沉默了好一阵。
只是有一桩事,陈根生必须当面讲明。
“你冒充我,能撑得住场面?”
“我在云梧顶你名號晃了这么久,哪个不服的?”
“你若露了马脚,我未必来得及救你,你可想好了。”
李蝉敛手入袖,白眉一挑,说道。
“你觉得一个號称日啖元婴三百颗的凶魔,应该是个什么德行?”
陈根生想了想。
“不好相与。”
“越是不好相与,旁人便越不敢靠近。越不敢靠近,便越没人能试探出底细。我只需端著架子,谁来都不搭理,偶尔放两句狠话。”
陈根生又沉默片刻。
“此境危险,我当下尚不敢恣意妄为。如果时机到来我要將此全域尽饲了我的灵虫,此事需经岁筹谋,你莫要乱我大计。”
“別人的大陆不算大陆?”
“不重要。”
计议既定。
二人便在引仙台上敲定了分工细节。
“根生,你先带我四处逛逛,让大家眼熟眼熟。”
晨光初透。
陈根生领著李蝉穿行於十二次峰之间的栈道之上。
李蝉双手拢袖,白眉低垂,时不时左顾右盼,观察沿途巡山修士的反应。
陈根生斜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二人行至广场附近时,影壁前已聚了七八名修士。
长青子正与独眼修士蹲在角落嚼灵果,说到兴起处,灵果汁水溅了一袍襟。
笑容方才展开,视线越过陈根生肩膀,定在了后方那道身影上。
笑容凝固。
独眼修士也抬起头,仅存的那只眼珠子动都不动。
其余几名散修更是齐齐后退三步,膝盖发软。
“诸位同道人。”
陈根生面色坦然,侧身一让。
“这位便是昨夜跨界石接引来的陈根生前辈。”
李蝉踏前一步。
场面话到了嘴边,本想说几句客气寒暄。
但转念想起方才陈根生的叮嘱越是不好相与,旁人越不敢靠近。
於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只冷笑了一声。
“……”
广场上。
十几道目光交匯於一处。
云梧大陆,万古第一恶。
吃仙人如嚼大葱。
长青子试图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以示对这位同道大能的敬意。
李蝉双手依旧拢在宽大的袖管里,下頜微微抬起。
他盯著长青子。
“你笑什么?”
“晚、晚辈只是……”
李蝉根本不听他分辨。
“你今晚就死全家。”
独眼修士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去。
其余七八名身负百年通缉令的亡命徒,连大气都不敢喘。
上来便要杀人全家。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
完全不讲道理。
这便是万古第一恶的行事作风!
这等毫无顾忌的凶威,远比任何威压都来得真切!
长青子修道千载,从未见过有哪位大能,仅因別人笑了一下,便要屠其满门。
陈根生適时踏前一步,微微躬身,姿態极低。
“这些皆是无天秘境的同道,对前辈仰慕已久。方才不过是想见礼罢了,並无冒犯之意。”
李蝉斜睨了陈根生一眼,淡淡说道。
“老夫一日不见血,这心头便堵得慌。这南麓的废料,一个个细皮嫩肉,看著倒能当下酒菜。若非看在你接引老夫有功的份上,方才他那张脸,已经被我踩碎了。”
言罢,李蝉目光环视四周。
“老夫说话时,尔等只需听著。”
无人敢驳。
同道人內门,皆是被白玉京逼得走投无路之辈。
本以为自己已足够凶戾,如今见了这位爷,方知何谓真魔。
天际云海翻涌。
一道紫金长虹自十二次峰某处冲天而起,瞬息降临广场。
罡风扫过,司徒长极现出挺拔身形。
他身披八卦道袍,炼虚巔峰的威压隱隱外放,试图稳住这几乎崩盘的场面。
昨夜这凶魔降临,大乘老祖传音十二峰,令眾执事莫要招惹。
今日一看,此人果真如传闻般桀驁难驯。
“陈道友。”
司徒长极上前一步,强压下心中忌惮,抱拳行了一记平辈礼。
“在下执事长老司徒长极。道友初临无天秘境,若有招待不周……”
李蝉抽出袖中的双手,指著他鼻子,淡淡说道。
“今晚杀你道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