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人质
东皇一双眸子开闔间，似有亿万星辰生灭，煌煌帝威如天河倒悬，轰然席捲四野！哪怕只是一缕残魂所化，依旧让周遭天地都微微震颤，万寿山的地脉灵气都在这一刻凝滯不前。
燃灯托著那轮烈日，目光缓缓扫过持剑对峙的赵公明四人，最终落在为首的赵公明身上：
“赵公明，你领著截教同门，千里迢迢从天庭下界，闹得这般天翻地覆，首要目標，该不会真的是本座这把老骨头吧？”
那团烈日在他指尖的摩挲下，光芒越发炽盛：
“当年巫妖大战，东皇身陨，只余这一缕执念残魂，被镇元子以地书温养了无数元会。”
“若本座此刻以混沌钟残片为引，再將这东皇残魂彻底打碎，任其本源散入钟体，你猜猜会发生什么……”
这话一出，赵公明那张黑炭般的脸，骤然变色！
下方山坳处，金吒眉头紧锁，低声道：
“坏了。这下被燃灯拿到软肋了。”
苏元同样心头一沉。
被闻仲劈头盖脸训斥过一番后，他如今比谁都清楚“东皇太一”这四个字在天庭、在昊天陛下心中有多敏感。
那根本不是寻常恩怨，而是涉及帝位正统的天大禁忌！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赵大爷他们是奉旨下界。”
“临行前，陛下有口諭……这东皇太一残魂，恐怕才是重中之重，断然不容有失。若是真让东皇太一在此地甦醒……”
他没有说下去，但金吒已经听懂了。
但半空中的金灵圣母却不管这些：
“燃灯老贼！死到临头还敢在此妖言惑眾！我先斩了你这老狗，再斩了这东皇残魂，一样来得及！”
话音未落，她周身赤芒再盛，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剑光撕裂长空，直劈燃灯面门！
燃灯却呵呵一笑，不闪不避，任由那道足以开山裂海的剑气劈来。
只是他掌心微微发力，那团烈日中的帝影猛地一颤，仿佛要挣脱而出。
“鏘——！”
另一道清冽如水的剑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金灵圣母的陷仙剑气上！
两道剑气在半空相撞，迸发出刺目的光芒，震得云海翻涌。
金灵圣母被这一阻，剑势顿挫，她猛地转头，怒视赵公明，凤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公明！你拦我作甚！”
赵公明面色冷峻，沉声道：
“金灵师姐，不可衝动。”
燃灯见状，第一次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呵呵，还是赵公明你有点眼力。”
他托起莲台，放在眼前仔细观瞧：
“这残魂如今被本座的莲台束缚著，与本座心神相连。若本座身死道消，这莲台失了镇压，残魂在混沌钟残片的牵引之下，便会直奔那钟而去。”
“到时候，残魂入钟，钟鸣魂醒……”
“你们说，他会不会就此甦醒，活出第二世来？”
“若是昊天上帝知道，他坐了无数年的凌霄宝殿，忽然要迎来这位上一任的天地共主，你说，他会是什么心情？又会如何处置你们这些办事不力的天庭大员？”
“嘿嘿，嘿嘿嘿……”
那笑声如同禿鷲啄食腐肉，乾涩、刺耳，令人头皮发麻。
云头上，赵公明面色阴沉如水，握著诛仙剑的手紧了又松，鬆了又紧，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你想怎样？”
燃灯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简单。”
“你们退走，放我离开。这东皇太一的残魂，本座可以留下。”
“白日做梦！”金灵圣母咬牙切齿，手中的陷仙剑嗡嗡震颤，难以压制，几乎要脱手而出：
“公明！不要听他蛊惑！诛仙四剑在手，我们先杀燃灯！”
“东皇活了又能怎的？当年巫妖大战，他能死一次，如今时移世易，我天庭煌煌大势，莫非还杀不了他第二次？”
碧霄也急得直跺脚，金蛟剪在身侧盘旋不休：
“对啊大哥！这老贼最是狡诈，別被他骗了！他若真有把握唤醒东皇，早就做了，何必拿来要挟我们？”
燃灯却不再看金灵与碧霄，只是静静望著赵公明，豆大的老眼里，满是镇定和从容。
山风卷著剑气的余威，吹得眾人衣袂猎猎作响。
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四柄仙剑还在嗡嗡震颤，似有不甘。
赵公明只沉吟了三息。
三息之后，他缓缓点头：
“我们退出万寿山。”
这话一出，金灵圣母与碧霄皆是一愣，不敢置信地看向赵公明。
赵公明继续道：
“我听闻陆压也在万寿山，你要把他也一併留下！”
燃灯放声大笑，声浪滚滚，直遏行云，满是快意：
“好！好！不愧是识大体、懂大势的天庭大员，昊天的好鹰犬！”
笑声一收，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又冷了下来：
“陆压可以给你，东皇残魂我也可以留下，不过，你们光退出万寿山，可不行。”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遥遥点了点赵公明手中那柄诛仙剑：
“你当本座没见过通天出手？”
“诛仙四剑，须臾往来，穿行三界不过一念之间。你们就算退到北俱芦洲去，再杀回来，也不过是瞬息的事。”
“本座，信不过你。”
赵公明眼睛眯了起来，诛仙剑上青光明灭，吞吐不定：
“你待如何？难不成，还要我们把诛仙四剑交给你？”
燃灯嘿嘿一笑，摇了摇头：
“通天的法宝，老道可用不了。要不然，当年封神之战也轮不到广成子他们去揭剑。”
他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远处云头上，一直作壁上观、笑吟吟看热闹的黄龙真人身上。
“这样吧。”
“你们把诛仙四剑，暂时交给小黄龙保管。然后你们退去，黄龙师侄就留在万寿山內。”
“待本座离开，黄龙自然无恙，诛仙四剑你们也自行取走，如何？”
“黄龙的性命，可全都掌握在你的手里了，你赵公明，应该不会暗自里坑害天庭同僚吧。”
黄龙真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燃灯看著黄龙真人，笑得愈发得意：
“黄龙师侄啊，不是师叔我说你。你看看你，修了这么多年，修了个什么？”
“道行不上不下，法宝没有一件像样的，连个弟子也教不出来。”
他嘖嘖摇头：
“如今师叔给你个机会，亲手摸摸诛仙四剑，也见识见识先天至宝是个什么滋味。”
“回头再別说本座这个当年的副教主，偏心广成子他们几个，哈哈哈！”
这番话连损带埋汰，说得黄龙真人麵皮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但他却终究是敢怒不敢言，只能狠狠別过头去，不敢接话。
金灵圣母本就是性情刚直爆裂的性子，哪里受得了燃灯这般得寸进尺的折辱？
她猛一扶头上金冠，顶上庆云翻滚，龙虎如意自云中跃出，被她一把攥在手中！
“老娘先砸烂你的禿头！”
如意携风雷之势，就要当头打下！
赵公明眉头一皱，脑后二十四颗定海珠再度浮现，清辉流转，化作一片朦朧光幕，稳稳將金灵圣母连人带如意拦在后方。
“金灵！冷静！”
“我冷静不了！”金灵双目赤红，两行血泪滚滚流下，
“赵公明！你这懦夫！你忘了当年多少同门死在这老贼手里？你忘了闻仲是怎么含恨而终的？你不报仇，我还要给闻仲报仇！你休要拦我！”
赵公明面色一沉，双手托起诛仙剑，置於额头，声音陡然转冷：
“金灵！”
“教主有令，命我执掌诛仙剑，统御截教弟子行事！万事以我法旨为准！”
“云霄，你拦住金灵！”
云霄迟疑了一瞬，看了看大哥铁青的脸，又看了看金灵师姐几乎要喷火的眼睛，终是嘆了口气。
她素手轻抬，混元金斗金光大放，化作一道金色旋涡，將金灵圣母稳稳罩住。
隨即，赵公明抬手一扬，手中的诛仙剑、连同云霄的戮仙剑、琼霄的绝仙剑、金灵的陷仙剑，四柄仙剑齐齐脱鞘而出，在空中划过四道流光，朝著黄龙真人飞去。
赵公明的声音冷硬如铁，响彻云霄：
“黄龙，接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