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找上门来。
只是这次的安静並没有维持太长时间。不知何时起静虚散人手里的念珠停了。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不经意间皱起。
也没转身,就那么坐在椅子上,嘴角逐渐上翘。
“看来是有客人到了。”
“敢问是哪路好汉?不出来打声招呼么?”
她的声音不大,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
就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可就是这么一句话,让屋子里本还低头不语的眾人瞬间一惊。
火和尚端著的酒葫芦悬在半空,何七爷刚准备送到嘴边的虫子更是掉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门口看去。
可眾人足足听了几秒钟,外头愣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西北风还是呜呜地刮,吹得窗欞纸一鼓一鼓的。
火和尚刚要发怒。
突然间一阵沉闷的响声从门外传来。
像两袋麵粉砸在地上。
站在门边那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反应最快。
他的手已经摸到腰里,嘴张开想要喊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便硬生生被打断。
紧接著门从外面被推开。
腊月的穿堂风猛地灌进来,带著一股子铁锈和灰土混合的腥味,冻得人后脖颈发凉。
门板撞在墙上哐当一声,屋子里吊著的灯泡晃了晃,满屋的人影也跟著晃。
只是眾人安静的那么几秒钟。
门口那两个站岗的警卫,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地上。
一个脸朝下趴著,帽子滚出去老远,露出花白的后脑勺。
另一个侧躺著,蜷著腿,像是在睡觉。
两个人到死连哼都没哼一声。
看见这一幕屋里的一眾三教九流,腾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椅子腿刮地面的声音,茶杯碰倒的声音,有人吸气的声音,有人骂娘的声音全搅在一块儿。
大厅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他妈的!谁?!滚出来!”
火和尚第一个吼出来。
他往前跨了一步,宽大的身躯把身后的灯都遮住了半边。
身上那件灰僧袍无风自动,一股子热浪从他身上散开,门口残余的积雪瞬间化为水渍。
何七爷趁乱又往嘴里塞了几只蚯蚓。
嚼吧嚼吧,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表情。
似乎对於眼前的变故毫不在意。
钱串子这时倒是站起来了,但不是往前站,而是將眾人护至身前。
他退到墙根底下,左手已经从袖子里摸出三张符夹在指缝间。
他的右手也没閒著,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塞进裤腿里。
先前说话的静虚散人此刻也悄悄站到桌子旁边。
她不比火和尚那么激动,也不像钱串子那么紧张。
她把念珠缠在手腕上,整了整衣襟,然后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
不多不少。
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门外的情况,又不会离桌子太远。
她的脸色还是那么从容。
四周的谩骂声一声接著一声。
可依旧没人回应。
地上两名警卫的血跡开始蔓延。
在苍白的雪地里格外的刺眼。
掏出兵器准备出门的几个跟班看见这一幕,一时之间有些进退两难。
远处的值班室亮著灯,玻璃上糊著报纸,透出昏黄的光,看不见里头有没有人。
院子里的老槐树枝椏在风里摇晃,在墙上投下一片乱七八糟的影子。
大长老坐在太师椅上,从始至终没站起来过。
他的脸色不太好,但还算镇定。
一双鹰视狼顾的眼睛从门口扫到窗户,从窗户扫到天花板,又从天花板扫到墙角。
但看著看著,眉头却是渐渐皱起。
“把灯弄亮点。”
夹杂著不满的声音响起。
火和尚抬手,往炉子里头虚虚一抓。
炉膛里轰地一声火焰猛地躥起来,连带著里面的煤块一起从大门喷涌而出,均匀的洒在屋子中央和整个院子里。
只是那火光在过了火和尚的手以后竟隱隱有变绿的趋势,像是烧的不是煤,而是什么別的东西。
可即便火光的顏色不对,但却依旧照亮了屋子和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桌子的阴影,椅子的阴影,人的阴影,全被逼到墙根底下,缩成一小团。
可就是这么亮的光,愣是没照出一丝蛛丝马跡。
门外面没人。
窗户外面也没人。
天花板上的横樑光禿禿的,更是不可能藏得住一个成年人。
在火和尚动手的下一瞬,何七爷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那件蓝布棉袄的下摆甩开,露出里头一条灰扑扑的腰带,腰带上掛著好几个小布袋,有的鼓有的瘪,顏色也不一样,有黑的,有红的,有土黄的。
他往后退了两步,背靠著墙,跟钱串子並排站著。
嘴里开始念叨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是哪个地方的话,倒像是念经,又像是在跟谁说话。
一边念叨,一边目光阴狠的扫过在场的眾人。
仿佛刚刚动手的那人此刻就在屋子里一样。
火和尚同样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但他转了个圈,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確是什么也没看见。
“装神弄鬼!”
火和尚低吼一声,右手往地上一拍。
一股热浪从他掌心炸开,贴著地面向四面八方扩散。
水磨石地面上那层薄薄的灰被吹起来。
热气衝到墙根又弹回来,在屋子里打了个转然后砰的一声炸开。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的眾人全都下意识將兵器挡在身前,试图护住要害。
同时悄无声息的和身边之人,拉开了一个不至於被偷袭的距离。
信任这种东西一般很少在他们这些人身上出现。
特別是这种突发情况的时候。
他们很难保证此刻自己身边的是队友,还是臥底。
火和尚这一手是火德宗的看家本事之一。
凭著对热力的操控,很轻易就能感知出周围的温度变化。
说是这个世界的热成像仪也不为过。
可现在扫了一遍周围,愣是什么都没探出来。
和尚的脸色逐渐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大长老终於坐不住了。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慢慢地站起来两只手背在身后。
“哪位朋友大驾光临,不妨出来一见。”
他的声音很平和,甚至带著点客气。
可你要是仔细听,就会发现他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子压了很久的火气。
可依旧没人回应他。
整个院子,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