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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勒血的帆布与药效的冰点

    太阳的最后一丝苍白余暉,被秦岭那如钢铁般冷硬、交错的山脊线无情地切割、吞没。仿佛是这片天地间最后一点属於“生”的温度被彻底抽离,隨之而来的,是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过来的深沉暗夜与极寒。
    气温在日落后的短短二十分钟內,毫不讲理地跌破了零下二十五度,並且还在以一种令人绝望的態势向著更低处滑落。
    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枯死红松林边缘,一支队伍正在以一种极其扭曲、极其沉重的姿態向前蠕动。
    “嘎吱……嘶嘶……”
    变异驼鹿那四只犹如脸盆大小的宽阔重蹄,在被压实並冻结著暗冰的雪面上,每一步都踩出沉闷的碎裂声。而在它的身后,那架承载著整整两吨变异红松原木的重型木製雪橇,正在冰面上缓慢而坚定地滑行。
    必须承认,机械厂刘工和林兰教授联合研发的“变异青竹滑轨加特种生物琥珀脂”的底盘改装方案,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极其惊艷的物理学奇蹟。
    如果换作是普通的木头滑轨,在两千两百公斤的恐怖死重压迫下,它与冰雪路面摩擦產生的瞬间高温,早就在零点几秒內化作水膜並重新冻结,將雪橇死死地“焊”在原地。
    但是现在,那两根泛著幽幽青色金属光泽的竹製滑轨,凭藉著天然致密不吸水的硅质层,以及那层无论在多低温度下都绝不凝固的改性野猪脂肪,完美地化解了“融冻粘连效应”。它在坚硬的雪壳上滑过,仅仅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就像是一把热刀缓慢地切入黄油,虽然沉重,但绝不滯涩。
    然而,底盘的摩擦力虽然被降到了最低,但那两千两百公斤的绝对质量所產生的庞大静態惯性和拖拽阻力,却是一道无法用任何润滑剂抹除的物理天堑。
    这股恐怖的阻力,此刻正完完全全、一丝不落地转嫁到了那头变异驼鹿的身上,更准確地说,是转嫁到了它身上那套由废旧消防水带和汽车安全带粗糙拼接而成的挽具上。
    “吼……呼哧……”
    驼鹿那戴著管状眼罩的巨大头颅深深地低垂著,几乎快要贴到雪面上。它那粗壮如柱的脖颈上,青筋和血管如同虬结的树根般暴突而起。每一次向前迈步,它胸前和肩胛骨处的肌肉群都会发生极其剧烈的收缩和颤抖。
    走在左后方拉著副绳控制方向的张大军,死死地盯著那套红色的消防水带挽具。
    老兵的听觉在寂静的雪林中异常敏锐。在呼啸的风声和雪橇的滑行声中,他极其真切地听到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异响。
    “撕啦……咯吱……”
    那不是雪橇的声音,那是极其粗糙的工业帆布与高强度橡胶,在数吨级的恐怖拉力下,死死地、毫无缓衝地摩擦、切割著变异生物皮肉的声音。
    “停!马上停下!”
    张大军突然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双手猛地向后死死拽住了副绳,同时衝著前方负责引导的周逸大喊。
    “怎么了?”周逸立刻停止了释放生物磁场的安抚,將手中的诱饵盆收回。
    驼鹿感觉到前方的诱导消失,加上身后的拖拽感实在太过沉重痛苦,它本能地停下了脚步,庞大的身躯在寒风中剧烈地战慄著,大口大口地喷吐著浓烈的白雾。
    张大军没有解释,他快步走到驼鹿的左前胸位置,打开了手里那盏光线已经开始发黄的战术手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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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黄的光晕打在驼鹿那灰褐色的厚实皮毛上。
    跟上来的李强和孤狼,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同时倒吸了一口冰凉的寒气。
    那条作为主承力带的红色消防水带,虽然之前垫了厚帆布和乾草,但在两吨重物的极限拉扯下,那些粗糙的垫层早已经被彻底压扁、挤碎,硬得像是一块块石头。
    此刻,那条坚韧无比的消防水带边缘,已经像一把钝锯子一样,硬生生地锯开了驼鹿胸前那足以抵御普通刀剑的变异厚皮,深深地勒进了它胸大肌的血肉之中!
    一道长达三十多厘米、深可见骨的恐怖血槽,赫然出现在驼鹿的左肩和前胸交界处。
    触目惊心。
    更为惨烈的是,由於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五度,从伤口中涌出的鲜热血液,根本来不及滴落到地上,在涌出体表的瞬间就被极寒空气夺走了所有的热量。
    暗红色的血液瞬间凝结成了无数尖锐的冰碴和血色冰块。这些混合著碎毛的血冰,將那条粗糙的消防水带和驼鹿翻卷的皮肉死死地冻结、粘连在了一起。
    只要驼鹿再往前走一步,那条冻成冰棍的挽具就会带著那些血色冰碴,在它的伤口深处进行极其残忍的二次切割。
    “不能再拉了,”张大军的脸色在手电光下显得铁青,他伸出带著厚手套的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条犹如钢缆般紧绷的消防水带。
    驼鹿立刻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低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如果不是眼睛被蒙著,它此刻绝对已经发狂了。
    “这挽具的设计太粗糙了,受力面积不够,根本承受不住两吨的压强。”老兵咬著牙,声音里透著深深的无奈和焦虑。
    “如果再强行逼著它往前走,最多再走五百米,这条水带就会活活锯断它的胸大肌肌腱,甚至切开它的大动脉。到时候,这头我们费了半条命才抓回来的『发动机』,就彻底报废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强看著那道恐怖的伤口,胃里一阵翻腾。不仅是因为血腥,更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算到了摩擦力,算到了滑轨的材质,却在最原始的“人机工程学”——或者说“兽机工程学”上,栽了一个极其致命的大跟头。
    这不能怪机械厂的刘工,毕竟谁也没有给一吨重、拉著两吨木头的变异巨兽做过胸背带的经验。工业化的死板与生物肉体的脆弱,在这个极寒的荒野中爆发了最惨烈的衝突。
    “那怎么办?把木头卸了?”李强喘著粗气,眼神中满是不甘,“我们拼了命才装上车的啊。”
    “卸了木头,我们回去烧什么?看著温室里的麦苗冻死吗?”孤狼冷冷地反问,他那双犹如狼一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道伤口,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卸货是绝对不可能的。这是底线,也是他们出发时王崇安下的死命令:保住鹿,但如果有一丝可能,必须把燃料带回去。
    “必须给它垫东西。垫极其柔软、极其保暖、且厚度足够的东西。”周逸站在一旁,看著驼鹿那因为痛苦而不断颤抖的肌肉,给出了唯一的物理解决方案。
    “普通的乾草和帆布在受压后会被冻成冰块。我们需要一种能吸收压力,並且在零下三十度依然保持柔软弹性的材料。”
    周逸的话音落下,四周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回应。
    在这个连树皮都被冻得像钢铁一样的原始雪林里,去哪里找这种高级的缓衝材料?
    张大军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突然,他一言不发地放下了手中的工兵铲,將手伸到了自己的领口。
    在李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老兵极其乾脆地拉开了自己最外层那件厚重的防寒罩衫的拉链。紧接著,他毫不犹豫地解开了里面那件“蛮牛i型”皮甲的搭扣。
    寒风瞬间顺著敞开的衣襟灌了进去。
    张大军的身体猛地打了个极其剧烈的寒战,但他没有停手。他將手伸进皮甲的內侧,用力一撕,將那层用来保暖、用变异野猪鬃毛和杂乱兽毛混合擀制而成的厚实“兽毛毡內衬”,硬生生地从皮甲上扯了下来。
    “大军叔!你疯了?!”李强惊呼出声,“没了这层毛毡,就靠一件单衣和这层冻透的破皮甲,你会在这风雪里活活冻死的!”
    张大军没有理会李强,他转过头,看向孤狼。
    孤狼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正在痛苦喘息的驼鹿,又看了一眼张大军手里那块散发著体温热气的兽毛毡。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孤狼也放下了手里的麻醉枪,极其利落地解开了自己的皮甲,將那层救命的、贴身保暖的兽毛毡內衬一把扯了下来。
    “队长!”
    “闭嘴。”孤狼將手里的毛毡递给张大军,他的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极寒而微微发颤,但语气依然如钢铁般冷硬。
    “它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它要是废了,我们就算穿著再厚的衣服,也只能在这荒野里冻死、饿死。这笔帐,我算得清。”
    张大军接过两块厚实、柔软、並且还带著人类体温的兽毛毡。
    他走到驼鹿的胸前。
    “周顾问,安抚好它,我要动它的伤口了。”
    周逸將生物磁场催动到极致,几乎是將所有的精神力都压在了驼鹿的神经中枢上,强行剥夺它对疼痛的敏感度。
    张大军强忍著指尖被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痛苦,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地將那条被血冰冻住的消防水带从驼鹿的伤口里抠了出来。
    “哞——”驼鹿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身体剧烈痉挛,但好在没有发狂。
    张大军迅速將两块带著体温的兽毛毡摺叠、垫厚,极其精准地塞进了消防水带和驼鹿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之间。
    变异兽毛那极其优异的保暖性和蓬鬆度,在这一刻发挥了奇效。它不仅完美地吸收了消防水带传来的恐怖压强,更重要的是,毛毡上残存的人类体温,在接触到那冰冷的伤口时,瞬间化开了那些刺人的血色冰碴。
    “绑紧!调整受力点!”
    张大军用隨身携带的强力胶带,將毛毡和水带死死地缠绕固定在一起,確保它们不会在拖拽中滑落。
    做完这一切,张大军重新穿上那件失去了內衬、变得像是一块冰铁板一样的皮甲,整个人的嘴唇瞬间冻得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人类,用自己最珍贵的体温和御寒衣物,极其残酷地完成了这台“生物发动机”的临时工程学修补。
    “走……”张大军哆嗦著捡起牵引绳,“趁它还能走……继续……”
    队伍再次在黑暗中艰难地蠕动起来。
    然而,大自然对这群逆天而行的人类的考验,才刚刚露出它最残忍的獠牙。
    在强行推进了大约二十分钟后。
    一直走在队伍左侧,用肩膀死死扛著辅助牵引绳的李强,突然感觉到了一丝极其诡异的异样。
    起初,他並没有觉得冷。
    甚至,他觉得自己胃里那团一直像火炉一样燃烧著的、提供著无穷力量的“热源”,突然像是一颗被点燃的超新星一样,猛地爆发出一股席捲全身的燥热。
    他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劲,他甚至觉得背上的绳子一点都不勒了,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
    “哈……大军叔……我好像……突破了?”李强有些迷茫、又有些亢奋地在通讯频道里嘟囔了一句。
    走在他前面的张大军,听到这句话,原本就冻得发僵的身体猛地一震,猛地回过头。
    借著极其微弱的肩灯残光,张大军看到了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李强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他的脸色不是冻伤的青紫,而是一种极其病態的、甚至可以说是妖艷的潮红。他大张著嘴巴,贪婪地呼吸著零下三十度的冰冷空气,甚至无意识地伸手去拉扯自己领口的拉链。
    “药效……药效退了!”
    张大军绝望的嘶吼声在风雪中炸裂。
    是的,药效退了。
    出发前,林兰给他们注射的那支极其珍贵的“高浓度营养兴奋合剂”,其有效作用时间大约是六个小时。
    而现在,距离他们从前哨站出发,经歷了跋涉、砍树、装车、以及这犹如地狱般的半路折磨,时间已经足足过去了六个半小时。
    任何透支生命潜能的药物,都必然伴隨著极其恐怖的反噬。
    在药效维持期间,兴奋剂强制屏蔽了他们的大脑对疼痛、寒冷和疲劳的感知,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超人。
    但当药剂的化学成分在血液中被彻底代谢完毕的那一瞬间。
    那道用来阻挡一切负面生理信號的“大坝”,轰然崩塌。
    “扑通!”
    李强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那原本还笔直的双腿,就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半米深的雪坑里。
    排山倒海般的剧痛,以十倍、百倍的强度,在一瞬间疯狂地反扑回他的大脑皮层!
    大腿上被驼鹿踢出的重度挫伤,双手虎口被斧头震裂的伤口,肩膀上被藤蔓勒出的深紫色血痕,以及那被极寒空气冻得近乎坏死的末梢神经……所有的痛觉,在这一刻如同万马奔腾,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体温的断崖式流失。
    失去了药剂强行维持的高代谢率,李强体內那原本被“假象”掩盖的体能早已彻底乾涸。心臟泵血的力度呈现出断崖式的下跌,根本无法將热量输送到四肢。
    极寒,如同饿狼般瞬间撕咬住了他失去防御的肉体。
    “冷……好冷……”
    前一秒还在喊热的李强,此刻整个人蜷缩成了一个虾米,在雪地里剧烈地抽搐著。他的嘴唇在不到十秒钟內就变成了死灰色,牙齿疯狂地打架,甚至咬破了舌头。
    这就是断崖式的潮退。
    不仅仅是李强。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噹啷。”
    一直咬牙硬挺的孤狼,手中的那根闷棍滑落在地。他靠在一棵枯树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那双原本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也布满了血丝,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除了没有注射药剂的周逸,和体能分配极其老辣、强行用意志力死撑的张大军。
    这支原本是来护航的猎人小队,在这最不该倒下的时候,瞬间全员迎来了生理防线的全面崩溃。
    “站起来!李强!孤狼!都他妈给我站起来!”
    张大军衝过去,疯狂地拍打著李强的脸颊,试图唤醒他的意识。但他那失去內衬保护、同样冻得僵硬的双手,已经使不出多大的力气了。
    “没用了……”孤狼靠在树上,嘴角扯出一丝极其惨澹的苦笑。他看著周围漆黑一片的森林,和漫天飞舞的大雪。
    “药效过了。乳酸堆积和肌肉纤维撕裂……我们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孤狼看向站在前方的周逸,声音虚弱得仿佛隨时会被风吹散:“周顾问……別管我们了。带著那头鹿……继续走。”
    “我们现在……连给它当剎车的力气都没了。再待下去,全得死。”
    周逸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比周围的积雪还要惨白。丹田里的灵气已经枯竭到了极致,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经络深处传来的针扎般的刺痛。
    他看著瘫倒在地的战友,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头虽然垫了毛毡,但依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隨时可能再次罢工的变异驼鹿。
    以及那架压著两吨重、宛如一座小山般的木头雪橇。
    在这个零下三十度的原始雪林里,在这个距离前哨站还有漫长的三公里半的地方。
    这支承载著基地希望的队伍,从“护航者”,瞬间变成了这架雪橇最沉重的“拖累”。
    “不拋弃任何人。”
    周逸咬著牙,声音虽然微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大军叔,把他们扶起来。用绳子,把他们绑在雪橇两侧的护栏上!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算是被拖著,也得一起回去!”
    张大军红著眼睛点了点头。他极其艰难地挪动著脚步,用冻僵的双手,將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队员,一个接一个地用铁线藤死死地绑在了雪橇两旁的木架上。
    原本就重达两千两百公斤的雪橇,此刻又加上了几个成年壮汉的重量。
    阻力再次增加。
    “走……”
    周逸转过身,將手里最后一点点混著冰碴的盐水糊糊,抹在驼鹿的鼻尖上。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神力去释放磁场安抚了,他只能依靠这最原始的食物诱惑。
    驼鹿艰难地迈开了脚步。
    “嘎吱……嘎吱……”
    沉重的雪橇在雪地上极其缓慢地滑动。
    一米。两米。十米。
    然而,大自然的恶意,从来不会因为人类的悲惨而有丝毫的怜悯。
    在队伍又极其绝望地向前蠕动了大约五百米,来到一处看起来稀鬆平常的林间空地时。
    走在最前面的周逸,脚步突然一顿。
    他借著天空中极其微弱的一点点雪光反射,看清了前方那条必经之路的地形。
    那是一个坡。
    一个极其微小的、如果是在平时走路、甚至是在柏油马路上开车,你都可能完全感觉不到的缓坡。
    它的坡度,目测绝对不超过五度。甚至可以说是三度。
    这在平时,连一个坎都算不上。
    但是,在此刻。
    在这零下三十度的极寒黑夜里。
    在脚下是半米深的积雪、底层是坚硬暗冰的复杂路面上。
    对於一头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身后拖著超过两千五百公斤(原木+雪橇+伤员)死重的变异驼鹿来说。
    这三度到五度的微小倾角所產生的、向后的重力分量,瞬间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物理学天堑!
    “咯吱……”
    驼鹿的前蹄刚刚踏上那个极其微小的缓坡。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前胸的肌肉群疯狂隆起,试图爆发出力量將身后的重物拉上坡道。
    但是。
    “呲——!”
    伴隨著一声极其刺耳的冰雪刮擦声。
    驼鹿那宽大的、原本在平地上抓地力极强的蹄子,在这个微小的坡度上,打滑了。
    不仅是蹄子打滑。
    身后那架承载著两吨多重物的雪橇,在那微小的向后重力分量的拉扯下,那两条原本顺滑无比的竹製滑轨,在冰面上彻底失去了向前的动能,反而带著令人绝望的惯性,向后倒退了半米!
    “昂——!”
    突然增加的、向后的恐怖拉力,让套在驼鹿胸前的消防水带瞬间勒紧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程度。哪怕垫了厚厚的毛毡,那股几乎要把它的肩胛骨勒断的力量,依然让驼鹿发出了一声充满痛苦和恐惧的哀鸣。
    它猛地停住了脚步。
    四条长腿在雪地里死死地撑住,甚至有些微微发抖,拼尽全力对抗著身后那股要把拉下深渊的重力。
    它不再向前走了。
    无论周逸在前面怎么用盐水引诱,无论张大军在旁边怎么用嘶哑的嗓音呼喝。
    这头已经到了生理极限的巨兽,死死地钉在那个微小的缓坡前,一步也不肯再迈出。
    它的本能在疯狂地警告它:再往前拉,骨头会断,心臟会停,它会死在这里。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只有狂风捲起雪花,打在眾人早已冻僵的脸上。
    周逸无力地靠在雪橇前方的一根原木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看著前方那段在黑暗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如此致命的缓坡,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绝望。
    张大军瘫坐在雪地上,双手捂著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被绑在雪橇两侧的李强和孤狼,早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態,任凭风雪在他们身上覆盖上一层白色的冰衣。
    没有奇蹟发生。
    他们没有被怪兽袭击,没有遇到雪崩。
    他们只是被大自然用一个最不讲理、最不起眼的“三度缓坡”,以及人类最基础的物理定律,死死地卡在了这个零下三十度的绝望黑夜之中。
    距离那个温暖的、有著次声波保护的前哨站,还有漫长、遥远、不可触及的三点五公里。
    两吨救命的木头稳稳地停在雪地里。
    一头精疲力竭、拒绝前进的巨兽,和六个丧失了所有行动能力、正在被极寒一点点抽走生命力的人类。
    在这个被冰封的末世荒野中,陷入了最深沉、最冰冷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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