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姐夫苦读
农门举族科举! 作者:佚名第524章 姐夫苦读
李松遥大口喘著气,没有说话。
秦浩然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声音不依不饶:
“一个庄稼汉,一天能割一亩。一亩田,打的粮食,在不交税的情况下,够一个人吃半年。你读了三十几年的书,花了家里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李松遥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没算过。”
“那我帮你算。从开蒙到现在,束脩、书本、笔墨、衣裳、伙食,盘缠…零零总总,少说也花了五百多两银子。你爷爷教了一辈子书,攒下的家底,大半都花在了你身上。你呢?你拿什么回报他?”
李松遥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你乡试考了五次。从二十多岁考到三十多岁,一次都没中。你觉得是运气不好?是考官不赏识?还是题目太难?
都不是。是你不够。不够扎实,不够刻苦,不够拼。
你以为去了楚汉书院,去了国子监,有好的先生教,有好的同窗切磋,就能中举?
做梦。那些东西都是辅助手段,是锦上添花。你自己不是锦,添再多花也没有用。”
李松遥红了眼眶,想要反驳,想要说点什么来证明自己不是那样的人,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秦浩然说的,句句都是实话。那些实话像一把钝刀,割不深,却疼得要命。
“姐夫,你听好了。如果靠那些外物帮助就能中举,轮不到我们。天底下有钱有势的人多了去了,比我们会托关係、会打点的人多了去了。
你凭什么?就凭你爷爷教了你几年书?就凭你去了几天国子监?不够。远远不够。
真正能让你中举的,是你自己。是你读进去的每一本书,是你写出来的每一篇文章,是你熬过的每一个夜,是你吃过的每一次苦。那些东西,谁也帮不了你,谁也替不了你。”
李松遥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了,隨时都会倒下去。
秦浩然指了指脚下:“你看看这亩田。这亩田地势低,积水多,稻子长得差。可知道为什么我非要留著它,没有改做別的用途吗?”
李松遥摇了摇头。
“因为他是水稻,收益最高。每年秋收,我大伯都会先割这亩田。他说,最难的田先割,割完了,剩下的就不怕了。
再难的事,只要你敢动手,它就倒一截。你不动手,它就永远立在那里,戳著你的眼睛,扎著你的心。
姐夫,你心里那亩最难割的田,你割了没有?”
李松遥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没有擦,也没有躲,就那么站著,任泪水往下淌。
他站了很久,久到秦菱姑在田埂上急得直跺脚,久到旁边的孩子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呆呆地望著他。
直到李松遥重新弯下腰,抓住一把稻秆,挥起了镰刀。
一刀下去,乾净利落,稻秆在手里倒下去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菱姑站在田埂上,捂著嘴,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丈夫一刀一刀地割,看著稻秆一把一把地倒下,看著那片最难割的田,一点一点地变空。
直到第三日,李松遥才割完那一亩田。
他割了整整三天。
秦浩然站在他身边开口:“明天开始,你到南阁读书。没有我的话,不许出来。”
就这样李松遥被关进了南阁。
南阁是秦家族学后面的一间小屋子,原来是堆杂物的。
秦守业让人收拾出来,摆了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架书橱、一张床。
窗户很小,只有一扇,朝北开,光线昏暗。
门是厚木板做的,从外面上了閂,里面推不开。
秦浩然亲自把李松遥送进去。
书案上摆著厚厚一摞文稿,都是秦浩然亲手整理的,二京十三省的乡试题目,一科不缺。
每一道题下面都附了范文,有的是考官圈点的优秀答卷,有的是秦浩然自己写的,批註密密麻麻,硃笔小字。
旁边还摆著一叠白纸、一砚墨、几支笔。
“这些题目,你先看。看完一道,写一篇。写完了放在案上,我来看。写不好,重写。写到好为止。”
便转身出了门,从外面把门带上。
李松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屋子里很暗,只有那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照在书案上,照在那摞文稿上。
坐在书桌前,手还在抖。
三天割稻磨出来的水泡还没消,握笔的时候疼得厉害。
咬著牙,蘸了墨,写了一行,又写了一行。
写错了,就划掉重写。写不下去了,就翻翻范文,看看批註,想一想,再写。
秦菱姑每天来送饭食,从门底下的缝隙里递进去。
不敲门,不喊,也不跟其说话。
只是把饭放在门口,然后走开。
等过一会儿再来收碗筷。
有时候她会趴在门缝往里看,只看见一盏油灯,丈夫在写文章,一直在写,没有停。
秦浩然每天傍晚来一次,从门缝里把写好的文章收走,带回去看。
第二天早上再来,把看过的文章放回去,有时候里面夹一张纸条,写著几句批语。
批语很简短,却字字如刀。
“这段论述不够扎实,回去再读《孟子·滕文公上》。”
“此处引经据典不错,但自家见解太少。文章不是抄书,要有自己的骨头。”
“文气不通,重写。”
李松遥看著那些批语,有时候沉默很久,有时候把写好的文章揉成一团,扔在角落,重新铺纸,重新写。
南阁里的日子过得慢。李松遥坐在书案前,一盏油灯从黄昏燃到深夜,又从深夜燃到天明。
灯芯剪了一次又一次,油添了一回又一回。
秦浩然的批语越来越短。
有时候只有一个圈,画在文章的最后,李松遥每次看到那个圈,都会盯著看好久,然后把文章整整齐齐地摞好,翻开下一篇。
而秋收之后,柳塘村也热闹起来了。
不知道那传出消息不,说秦翰林回了乡,在族学里设馆讲学。
十里八乡的学子闻风而动,柳塘村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外人,一时间村巷里到处是背著书箱的身影,族学门口的槐树下拴满了驴和骡子,连村口的大柳树下都坐满了人。
秦守业又喜又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