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画饼大师再出手,先生这饼画得也太香了吧
致知书院议事厅。“砰!”
议事厅沉重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张承宗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攥著那本记录货场產量的帐册。
“承宗师兄,你怎么回来了?”李浩有些惊讶地看著他。
“出了什么事?”顾辞也立刻合上摺扇,神色一凛。
张承宗大口喘著粗气,几步走到桌前。
“先生!各位师兄弟!”张承宗一抹嘴巴,“货场那边有点问题。”
陈文转过身,放下手中的炭笔,目光平静地看著张承宗:“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是木料不够了,还是铁匠铺的炉子出了问题?”
“都不是!”张承宗將手中的帐册翻到了记录著近几日產量的那一页。
“先生,前三天,情况简直好得让人不敢相信!”张承宗指著帐册上那一条几乎是直线上升的数据。
“周通画的那张標准货柜製造图谱,简直就是神器!
而学生……”张承宗顿了顿,自豪地道,“学生回想起当初咱们的速录流水线。”
“所以,学生大胆做主,把老木匠们那套一个人包干到底的祖宗规矩给砸了!”
“我把造箱子这活儿,硬生生地拆成了开料、凿榫、打铁、刷漆和组装五个互不干涉的步骤!”
听到张承宗这番生產调度,议事厅里的其他弟子也都深感震撼。
顾辞愣了半晌,猛地一敲摺扇。
“化繁为简,各司其职!
將极其复杂的技艺,拆解成普通人甚至流民都能胜任的简单动作!”顾辞忍不住大声讚嘆,“承宗,你这招简直有大將排兵布阵之风啊!”
李浩也说道:“如果真能照这速度干下去,半个月造两千个,那绝对是绰绰有余,甚至还能提前完工啊!”
面对同窗们的震惊和夸讚,张承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而陈文,则走到张承宗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那结实的肩膀。
“承宗,你能悟出这等生成流水线与標准化大巧,已经做的很不错了。”
然而,面对先生如此高的评价,张承宗却说道。
“可是先生,这好日子就过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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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產量就死死地卡在了五十多个,怎么也上不去了!
而且这两天,甚至隱隱有倒退的跡象。”
“什么?”李浩问道:“卡住了?这怎么可能?
是大家累病了?还是工具坏了?”
“都没有。”张承宗摇了摇头。
“我亲自去工位上看了。
大家不仅没病,这几天的重复动作,反而让他们手里的活儿越来越熟练,闭著眼睛都能锯出尺寸分毫不差的木板。”
“那是为什么?”周通也问道。
“是大家的精气神散了!”
张承宗说出了他的观察。
“前三天,大家是图个新鲜,加上我下的死命令压著,干得热火朝天。
可这几天下来,新鲜劲儿一过,每天从早到晚就重复那么一个枯燥的动作。
我发现,很多原本手脚麻利的老油条,开始出工不出力了!”
张承宗绝望地看向陈文:“先生,若是照这帮人现在出工不出力的速度算下去。
到了半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咱们很难完成者货柜的製作啊。”
话毕,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技术和图纸能解决的问题了。
“出工不出力?”顾辞皱紧了眉头,“这可是皇差!
他们难道就不怕知府衙门的板子吗?”
“他们当然怕,但法不责眾。”周通接话道,“几百號人一起慢吞吞地干活,你又抓不到他们故意破坏的把柄。
他们可以说自己累了,可以说工具不好使。
没有明確的法理惩罚机制,你总不能把这几百个帮你干活的工匠全抓起来打一顿吧?
那货柜就彻底没人造了。”
看著弟子们陷入了对人心难测的苦恼中,陈文不仅没有著急,反而笑了。
他走到那块熟悉的小黑板前,拿起石笔。
“承宗用流水线,极其漂亮地解决了咱们造箱子的技术瓶颈。
但诸位,谁能告诉我这大夏朝的工匠,包括这天下所有的僱工,为何到了最后,都会变成喜欢出工不出力的老油条?”
议事厅內安静了片刻。
王德发挠了挠胖脑袋,试探性地嘀咕了一句:“因为他们天生就懒?
能躺著绝不站著,能少干绝不多干?”
“懒是人的天性,但这不是根本原因。”陈文摇了摇头。
“我懂了!”
李浩突然一拍大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先生!是工钱!”
“他们拿的是江寧府和咱们商会当初定下的死工钱!
不管这工钱开得有多高,那都是按天算的!”
李浩將这其中的经济帐算得明明白白。
“对於那些工匠和苦力来说。
我今天拼了老命,汗流浹背地锯了一百块木板。
和我今天慢吞吞、舒舒服服地只锯了三十块木板。
到了晚上收工的时候,从帐房那里领到的铜板,是一模一样多的!”
李浩看向张承宗。
“承宗师兄,既然干得快干得多,也拿不到额外的一文钱好处。
那只要是个正常人,谁还愿意为了咱们的皇差去拼命流汗?
出工不出力,那是他们在这个规矩下,做出的最聪明的选择啊!”
“啪、啪、啪。”
陈文放下石笔,轻轻地鼓起了掌。
“李浩说到了根子上。”
陈文转过身,在写下了四个大字。
激励机制。
“大锅饭,养不出饿狼!”陈文说道,“没有合理的激励,你的流水线转得再快,也快不过人性的懒惰。
但这工钱的背后,却不仅仅是工钱。
这秋漕的皇差对我们来说,那是我们以后进入官场的功绩。
但对於普通的工匠来说,这就是一份普通的差事。
秋漕是否成功,他们觉得自己又捞不到什么好处。
所以他们觉得这即使是皇差,也跟做其他普通的工作没有任何区別。”
陈文走到张承宗面前。
“承宗,你回去之后,立刻把货场上所有的掌柜工匠和苦力全都集中起来。
给他们开一场大会!”
“开大会?”张承宗愣住了。
“你要给他们所有人,描绘一个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奔头!”
“你告诉他们,他们现在造的不是普通的木箱!
这十万石秋漕,关乎江寧府和致知书院的生死,更关乎大夏朝国运的兴衰!”
“你告诉那些老木匠和流民。
只要这批防偽货柜,能完好无损地运到通州码头。
皇上和满朝文武,必將看到这钢铁巨兽顛覆大运河的恐怖威力!”
陈文的描绘,让在场的致知六子都忍不住呼吸急促起来。
“到那时!”陈文猛地一挥手,“全天下的商船、官船,都会为了防止贪腐和提高装卸效率,爭相定製我们这种防偽木箱!
这必將是一门垄断全天下水运的泼天大生意!”
“而这货场里的七百多名老木匠、铁匠和流民苦力。
他们是谁?”
陈文指著张承宗手里的帐册。
“他们就是大夏朝第一批也是唯一一批掌握了货柜流水线核心技术的元老!”
“你当眾向他们承诺。
秋漕过后,商会不仅不会解僱他们。
还要聘请他们做这门独家生意的总工头!
带著江寧商会的本钱,去全大夏朝的沿江沿海开分厂!”
“他们將从朝不保夕任人使唤的底层匠人,变成改变大夏国运的功臣,变成名利双收的大掌柜!”
王德发瞪著那双小眼睛,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他一把抓住张承宗的胳膊。
“乖乖。
先生这饼画得也太香了吧!
別说是那帮流民苦力了,听得我这举人老爷都想脱了衣服,去抡两锤子混个元老噹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