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不过是个野种
胤禎最初是真的气疯了,这才口不择言。但要说他对这妾室有多钟爱,多割捨不下,倒也未必。
他如今已过不惑之年,膝下儿女不少,早不是少年时见了美色便挪不开眼的时候。后院里的侧福晋、格格、侍妾,算下来也著实不缺。只是那些人大多是德妃当年替他挑的,多是满族大姓,娘家势力不可小覷,夺嫡那几年里替他添了不少助力,叫他的势力一度涨得极快,几乎能同老四正面打擂台。
美中不足的是,顏色上都差了几分。
倒不是不能入眼,只是比起兄弟们府里那等奼紫嫣红,千娇百媚的模样,到底逊色太多。
这个女人却不同。
说是妾室,其实连个正经格格的名分都还没有,不过是个颇得宠的通房。
是他在东南练军时,底下人专程送上来给他解闷的玩意儿。
说是民间选上来的良家,姿色也確实出挑,眉眼身段都带著股天然的媚色,不是寻常良家能养出来的模样。
是处子不假。
可那举手投足间的风情,房事上的花样,却绝不是清白人家能教出来的。
他心里明白,怕是遇上了大名鼎鼎的扬州瘦马。
但也並不在意。
说到底,不过是个玩意儿。
可若说不喜欢,未免也太自欺欺人了些。甚至还在东南时便能顺手赏给底下人,或乾脆留在那里,何必还带回京来?甚至这些日子,他还真动过给她提个格格名分的念头。
可再喜欢,也比不过被戴了绿帽子的羞辱。
这等男人眼中的奇耻大辱!
更让胤禎怒火中烧的是,给他带帽子的不是別人,正是弘历。
弘历!弘历!
甭管他到底是不是老四的种,身上总归隨了那条贱根!
自己不过是瞧著这小子机灵,近来又因著放不下额娘那件旧事,因此將他喊来王府替自己办过几件差事,谁知他竟这般大胆,转眼便同自己的爱妾勾搭成奸,甚至还敢在床榻间大放厥词,说什么自己老了,未必还能让她怀上孩子,將来她后半辈子没个著落;他既怜惜她,不如索性叫她先怀一个,等孩子生下来,再想法子认作王府血脉,往后若机缘巧合,说不准还能承了王府这一脉的爵位。
胤禎至今回想起自己在屋外听到的那些污言秽语,还会觉得眼前发黑,怒气直衝天灵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那对姦夫淫妇!
何况当时。
他想也不想拔出身后护卫腰间的佩刀,衝进屋里,结果了这对厚顏无耻的贱人!
那通房是个贱人!
扬州那边专养瘦马,为叫这些女子有更纤更软的身段,从小就用秘药调养,这种药早就坏了她们身体,让她们难有身孕。这女人怀不上,原本便与他无关,却以此藉口去偷人!
弘历也是个贱人!
不但敢脏他亲叔叔的榻,甚至连自己能不能从弘时手里爭来个像样的前程都还未可知,就敢算计他的王位来了。
这口气若还能忍下去,他便也不是胤禎了。
所以那一刀一刀,他捅得理直气壮。
杀完了人,热血溅了一身,理智才终於慢慢回来些。
他站在满地狼藉里,看著那女人歪倒在血泊中,弘历也已没了气,心头那股翻腾的怒火还未尽数平下,脑子却开始飞快地转了起来。
弘历毕竟是宗室子弟。
至少,明面上是。
他杀一个与自己爱妾通姦的亲侄子,和杀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种,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前者足够叫他丟官罢爵,后者却不过是王府里处置了个不知死活的姦夫。
差別大得很。
所以等弘时赶来,抱著尸身哭得满脸是泪,质问他何至於此的时候,胤禎几乎是立刻便顺势將话递了出去。
他说得冷,笑得也冷,將李金桂、围场、最丑的末等奴婢、九哥当年如何羞辱老四,又如何逼著老四认下这桩事,一句一句都揭了出来。
就想趁乱將弘历打成野种!
后头闻讯而来的宗室们,见胤禎虽满身是血,却神色冷硬,又瞧见弘历尸身边那女子衣不蔽体的样子,再听几句含糊其辞的解释,便也不置可否。
倒也没有强迫胤禎与他们前往宗人府。
只有老十三皱著眉头,一言不发地站了许久。
他素来最是正经,当眾要求公事公办,將胤禎禁足在府中,勒令他不许擅离。回去之后,更是连夜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往南巡途中,胤禑的手里。
胤禑看完信,面沉如水。
当即下令,全速回京。
船队骤然加快了行程,隨行的人都知出了大事,却无人敢多问半句。
就连寧寿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难得没有再闹著要上岸买点心。
可即便如此,紧赶慢赶,胤禑终究还是没能见到胤禎最后一面。
胤禎死了。
死在李金桂手里。
消息传回宫中时,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从未被所有人正眼瞧过的最末等奴婢,最后竟会成了取走大將军王性命的人。
原来自那日胤禎为了自保,当眾將弘历打成野种之后。
在场的宗室不敢辩驳,也无意深究,他们与雍亲王胤禛又无特殊交情。
而唯一一个干係深重的弘时本就年轻,又素来不是个极机敏的,被这话一砸,整个人都懵了,根本想不起去反驳。
回府后再与他那额娘一合计,母子俩竟都对胤禎的话信了个十成十!
李静言甚至连弘历的后事都懒得去办,命人用草蓆一裹,就要丟到乱葬岗去。
无视了拼命磕头求情的李金桂。
弘时到底不忍心。
又悄悄命人送去自己偷偷攒下的全副身家,整整一百两银子,让李金桂给弘历买口薄棺。
剩下的银子,拿著去討个生路。
大半张脸都被胎记遮盖住的李金桂仰著头,看了许久澄澈的天。
弘历死后的第三天,李金桂便独自找上了胤禎王府。
她说,自己知道多年前那桩旧事的真相,也知道十四爷这些年一直想弄明白的,到底是什么。
胤禎这些时日被幽禁在府中,那日愤恨一去,思绪重归清明,又觉出一些不对来,闻言自然叫人把她放了进来。
谁知人一进门,一个照面,连正经一句话都还未说,李金桂便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直挺挺地冲了上去。
胤禎压根没防著她。
他打心眼里对此女不以为意。
因而那一刀,结结实实捅进了心口。
李金桂神情癲狂,双眼赤红。
“这一刀,当年我就该捅了!”
“你们这些畜生!仗著自己是天潢贵胄,对我肆意摆弄。我生来卑贱,就活该被你们当作玩物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