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岁月安澜,莫不静好
然而才高兴没多久,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著门帘便被掀开了。人未到,声先至:
“皇额娘!”
寧寿蹬著一双小短腿,鼓著脸,一头扑进她怀里,声音里满是委屈:“皇阿玛欺负我,您给我做主!”
衍知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已是下意识打开,將这气鼓鼓的一团拥入怀中,隨即才失笑,低头问她:“怎么了这是?谁又招我们寧寿了?”
“还不是皇阿玛,他太过分了——”
寧寿正要告状,后头胤禑也紧跟了进来,瞧著倒还一脸无辜。
感受到衍知望过来的视线,他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你昨儿不是还说爱吃杭州城里的定胜糕么?朕心想著,左右她每回出门都要磨蹭,不如下船去给你买回几块来,等买完再带她去玩,也不耽误什么。”
“皇阿玛骗人!”寧寿立时跺脚,毫不犹豫拆穿:“上回在苏州您也是这样说的,上上回在济南,您也是这样说的,每回都说不耽误,每回都自己先下了船,再让李德寧回来偷偷接了皇额娘,两个人在外一玩就是一整天,夜深了才回来。昨天也是这般!我再也不信您了,我要皇额娘给句准话!”
胤禑被她控诉得哭笑不得,忙喊冤:“天地良心,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会冤枉阿玛的小棉袄?分明是你自己半夜溜到甲板上看星星,吹了风,第二日张嘴便鼻涕直流,磕磣得没边,我这才带了你额娘出去的。哦,难不成还得叫你皇额娘跟朕轮流站你边上,替你擦鼻涕?”
这话一出,屋里侍立的宫人都忍不住低头偷笑。
衍知也没忍住,勾唇浅笑。
寧寿如今也大了,正是要面子的年纪,哪里听得了这样的话,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嗷地一声便扑过去要打人:“皇阿玛坏!”
却忘了去抓胤禑口中的漏洞。
那么多回下来,也就昨天是她理亏在先,前面几回確如她所说,都是皇阿玛跟她使了心眼子。
衍知一把將她揽住,顺手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又朝胤禑袖口上也拍了一巴掌:“你们两个,都消停些。”
说完,她才低头问寧寿:“今日身子真好全了?”
寧寿立刻站直了小身板,拍得啪啪响:“早好了!我结实著呢!”
“那趁著天色尚早,去换衣裳吧。咱们一道出去逛逛。”
寧寿眼睛一下便亮了,欢呼一声,转身就跑。
没过一会儿,小姑娘便换了一身江南汉家小姑娘常穿的嫩粉衣裙,头髮也重新梳过,鬢边坠著两朵珠花,跑起来时像团轻快的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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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知与胤禑也都换了衣裳。
衍知换上汉人女子的打扮,宽袖轻衫,云鬢斜簪,胤禑见了,不由得看了又看,半晌才笑著道:“不管看几次,都还是觉得你穿这个最好看。”
衍知抬手整了整袖口,闻言也只是淡淡一笑:“满人入关才多少年,在风雅这事上,原就与汉人差得远。”
胤禑挑眉:“这话也就你敢说。”
“怕什么。”衍知回头看他,眼里带著笑,也有一丝挑衅:“一家人关起门来说的閒话罢了,难道还能有人治我的罪?”
胤禑被她逗得笑出声来:“不敢不敢。”
伸手牵了她,又叫寧寿夹在两人中间,一家三口便轻装出了门。
五月的杭州城里,水气温润,人烟繁盛。
寧寿一路上看什么都新鲜,见了捏糖人的要停,见了卖绣球花的也要停,连桥边卖小泥人的都要多看两眼。
胤禑嘴上嫌她磨蹭,明明都是见过许多回的玩意,屋里也都堆了大半,怎么还要买。
手上却拿得比谁都快。
衍知走在街上,心里竟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一路南下,逛过的城池也有不少,可无论多少回,能够这般站在真正人间烟火最热闹的地方,慢慢悠悠地逛著,看街上行人如织,听耳边叫卖吆喝,她还是觉得新奇。
觉得高兴。
岁月安澜,莫不静好。
一家三口逛完街,又去看了大名鼎鼎的西湖。
眼下正值五月,虽没能赶上间株杨柳间株桃,但依旧让人看到了山色空濛雨亦奇的美景。
游湖也游过了,船过水心,风拂罗袖,远山近水皆入眼底。
寧寿还淘气地让茯苓搂著她的腰,她好去捞湖面露头的大鱼。
惹来胤禑又一阵阴阳怪气。
让大家快快噤声,公主要和大鱼比试一番,看谁先捞到谁的头。
把衍知逗得哈哈大笑,茯苓也笑得差点抱不住人。
父女俩又打闹了起来。
午后,跑腿的小太监买来了江南特有的小食点心,眾人都尝了尝,倒真觉得比宫里那些做得太精太巧的御膳更有滋味。
等到傍晚归船时,寧寿已在外头疯玩了一整日,早没了最初那股精神头,趴在胤禑肩上睡得正香,甚至嘴角还有一丝晶莹……
胤禑想闹她起来看看自己出的又一桩糗事,却被衍知拦住。
“总闹她做什么,快把她抱回屋睡去,你也去换件衣裳。”
胤禑这才作罢。
衍知回房换了衣裳,才又去了年母房里请安。
年母留在船上,本是因寧寿昨日受凉,又不愿衍知错过这回难得的外出,这才主动留下照看孩子。
今日寧寿好了,她却有些乏,便只在船上歇著。
见衍知来了,年母便笑著招手叫她近前坐,又问今日外头都瞧见了什么。
衍知便一一说给她听,说城里卖的定胜糕味道如何,西湖边垂柳映水有多好看,又说街上有个卖团扇的老匠人,手艺细巧得很,连胤禑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年母含笑听著,眼里俱是温柔。
“年轻时,你阿玛带著我来过这一回。那时倒也觉得什么都新鲜。只是如今,到底是年纪大了,觉得多一眼少一眼,都不打紧。”
衍知闻言,便坐到她身边,替她按起了肩。
年母摸了摸她的手,笑嗔道:“不用总顾著我。难得出来一趟,你尽兴才好。”
说著,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拿眼打趣她:“与其把工夫都花在我这儿,不如多花些心思在皇上身上。男人啊,若是冷著你,你反倒也要冷著他;可他若黏著你,你也得时时黏著他才是。”
衍知脸上一热,低声道:“孩子都那样大了,说这些做什么。”
“那又如何?”年母笑得意味深长:“你二哥十几岁,都下场中了秀才了,我不也照样黏著你阿玛?男人嘴上不说,心里最喜欢的,还是妇人黏著他们。尤其是他们喜欢的妇人。不然,哪来的你啊?”
这一句说得衍知耳根都热了。
可她心里却是高兴的。
她从没有过这样的经歷。
与母亲单独在屋里,关起门来说男人,说做夫妻间那些细碎又亲昵的心思。
这感觉像这次南巡一样。
很新,很奇,却也莫名叫人高兴。
到了夜里,她才回房不久,刚要问胤禑去了哪里,茯苓便笑著拿来一件厚实披风,半推半哄地將她送去了最顶层的露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