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吾之爱女衍知
人生互换从华妃成为小秦氏开始 作者:佚名第213章 吾之爱女衍知
这一日,她推了所有事务,只换了一身极素净的衣裳,连常用的头面都摘了,带著不足十人的护卫,悄无声息地出了园子。
年母素来爱去郊外那座小寺烧香。
那寺庙清幽偏僻,並不显眼,却专供京中高官女眷进香清修。
年母这些年越发喜静。
家中晚辈也都渐渐长成,两个儿媳又早已接过了管家之权,她便常常往那儿去。
今日是十五。
按她平日里的习惯,定是要来的。
衍知的马车停在寺外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
她坐在车里,手心竟有些发冷。
颂芝一直守在一旁,见她迟迟不动,也不敢催。
一直到前头探路的人悄悄回来,低声道:“娘娘,老夫人到了。”
又过了会儿,外头再度传来声音:“娘娘,老夫人已经进去了。”
衍知这才缓缓抬起眼。
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前世今生,她也算经过大风大浪,从后宅,到后宫,从夺爵,到夺嫡,得意过,也头破血流过。
却从不知畏字怎么写。
可到了这一刻,偏偏心跳得厉害。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甚至很是厌恶。
厌恶到几乎想立刻將它掐灭。
她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够了。
既然心里已起了疑,那便去求一个真相。
与其粉饰太平地活著,不如痛快求个死。
想到这里,她抬手掀开车帘,果断地下了马车。
寺庙不大,却很静。
香菸繚绕,木鱼声隱隱从远处传来,连风都像是慢了些。
衍知在眼线的引领下,一路往后走,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小院外。
年母身边惯用的老嬤嬤守在门边,一见来人竟是衍知,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张口就要唤人,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来,便被颂芝眼疾手快地叫人捂住了嘴,半扶半架地带了下去。
院子里一下静得更厉害了。
衍知一步一步往那间最偏的小屋走去。
临到门前时,她的手竟有一瞬停顿。
只一瞬。
下一刻,她到底还是伸手,將门推开了。
阳光斜斜地漏了进去。
小小的佛堂里,供著一盏又一盏长明灯,灯火温黄,將整间屋子照得影影绰绰。
可最显眼的,却是其中最大的两盏。
衍知几乎是一眼,便看见了其中一盏下的牌子。
吾之爱女年世兰。
那一刻,衍知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了一停。
门外的光,灯下的影,香案上的供果,木架上一排排长明灯,所有东西都像是忽然远了,模糊了,失了声息。
她只看得见那几个字。
年世兰。
而屋中的沉默,显然也惊动了年母。
年老夫人缓缓回过头来。
看到门口站著的人,她眼里有一瞬间的惊讶,可那惊讶也只是片刻,很快便散了。
她依旧像平日里那样,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那笑意太自然,太慈爱,一如往常。
衍知却忽然发现,自己连一个像样的笑都扯不出来。
她一步一步走进那间小屋。
第一次。
跪在了佛前。
与年老夫人並肩。
她双手合十,眼睛却望向年母。
四目相对,只一个照面,年老夫人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唇边那点笑意仍在,眼神却愈发柔和下来,像是终於等到了这一日。
“哪有母亲,认不出自己亲生孩子的。”
她开口,声音仍旧是那样温柔平和。
“何况你与她,性情截然不同。”
“我可没有说世兰笨的意思。只是她呀,確实不如你聪明。她最不爱读书,字也总写得歪歪扭扭,一手琴弹得,比弹棉花也强不到哪去。”
“她也不如你贴心。知道我时节一换便要咳喘,你特意为我去学了药理,又替我配花茶。她若遇见这种事,多半只会拍著桌子,扯著嗓子叫府医快滚过来。”
说到这里,年老夫人自己先笑了。
“更不要说朝政上的事了。她哪里会像你这样,替我年家处处思量,千方百计地谋一条平安又富贵的路。”
衍知已经说不出话来。
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尽。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真正地哭过了。
父母死后,被兄嫂苛待,她没哭。
被逼著在嫁姐夫还是嫁老头子之间做抉择,她也没哭。
后来生廷暐时,整整痛了一天一夜,醒来后还得强撑著精神去面对顾家那一窝豺狼,她没哭。
哪怕最后火烧祠堂,被活活烧死,她都没有哭。
她一直以为,眼泪只是她拿来做戏的东西。
想掉的时候,自然能掉。
不想掉的时候,便是天塌下来,也落不下一滴。
可这一刻,它们却全然不听使唤了。
年老夫人伸出手,温柔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继续温和地说道:
“她呀,生了一张刀子嘴,却最爱吃甜腻的,尤其是我做的蟹粉酥。你却偏爱那些入口发苦、回味却甘的东西。”
“她高兴不高兴都掛在脸上。你却总把什么都压在心里,半句话也不肯多说。”
“她待人,是火一样的脾气。你待人,是冰底下藏著针。”
衍知哽咽著,终於艰难地问出了那一句:
“既然知道我不是她……为何还要……”
为何还要待我这样好?
为何还要像待亲生女儿一样待我?
为何明知我占了她的身子,却从未揭穿,也从未怨恨?
年老夫人看著她,轻轻嘆了口气。
“你还记得这儿么?”
衍知怔了一下。
年老夫人便慢慢道:“那年你刚到的时候,我虽不知道你究竟经歷过什么,可也看得出来,你已经万念俱灰了。那时我察觉你不是世兰,却也不忍伤她的身子,便將你带来这里,想著借神佛庇佑,看看能不能將你们换回去。”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莞尔一笑。
“可你却对我说,神佛无心也无灵,求它们是白费力气,不如叫我自己保重些,少折腾自个儿。”
衍知泪眼朦朧地看著她。
年老夫人眼中含笑,也含著无尽的疼爱与包容。
“我那时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大胆包天、却又这样贴心懂事的孤魂野鬼。”
“可既然神佛没能把你们换回来,我便明白了,或许这就是天意。”
说到这里,年老夫人缓缓抬起手,指向旁边另一盏大的长明灯。
那盏灯方才半掩在阴影里,衍知一时竟未曾留心。
此刻顺著她的手望过去,才看见灯下同样供著一块牌子。
上头写著——
吾之爱女衍知。
衍知怔怔地看著,眼泪忽然掉得更凶。
年老夫人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得像嘆息,又柔得像春水。
“从你真心为我著想,为年家著想的那刻起,我就知道,我没有失去我的女儿世兰。”
“我只是又多了一个女儿。”
“叫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