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彆扭的老夫老妻
无语归无语，萧杙微微垂首，双手合於身前，额头轻抵掌心，行了天启常礼。“萧杙见过国主，国主万安。”
温郗抬眉，並未行礼：“萧国主。”
眼看著温郗已经端起了岱舆温氏的架子，全然不似之前笑眯眯喊父皇的模样，萧青嵐嘴角微微抽搐，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他本来跟温郗就是假父女，以她的身份也万万没有向旁人行礼的道理。
萧青嵐只好正了正衣衫，拱手做捧月状行了天启的垂面礼——
“天启国主萧青嵐，见过温家主。”
温郗强忍住嘴角的笑意，微微頷首，淡淡开口：“嗯，萧国主，日安。”
萧青嵐：……
他转头看向顾千远：“千远，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边关有事？”
顾千远：“回来给小郗过个生日。”
小郗十四岁生日的时候边关告急，她只能留在望南城。
后来温郗进入道院，她每年在边关抽不出身也只能写信庆贺，可今年一过，小郗就成年了，她是定要回来看看的。
萧青嵐：“……哦。”
萧杙抿了抿唇，开口想说些什么，却被温郗一把拉到了自己身后。
萧杙：？
温郗凑到顾千远身边，歪头看向萧青嵐，大眼睛眨呀眨：“萧国主，你怎么不祝我生辰快乐？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她边说边往顾千远怀里缩了缩：“姨娘~萧国主討厌我~”
顾千远一愣，下意识抬眸看向萧青嵐。
“……”萧青嵐咬牙道：“温家主，真是生辰快乐啊……”
对顾千远就是姨娘，对他就是萧国主——dei！
什么意思！
当他和千远的道侣契是白结的吗？！
温郗抱住了顾千远：“呀~萧国主瞪我~”
“他好凶哦~~姨娘~我害怕~~”
萧青嵐眉心一跳：“我没有！”
顾千远：“怎么会，小郗，別看他就好了，不会有人討厌我们小郗的。”
“嗯嗯。”温郗一脸乖巧。
萧青嵐已经快要气吐血了。
顾千远又轻轻拍了拍温郗的脑袋：“好了，小郗，你姨夫——”
她的话一顿，沉默一瞬后移开视线，避开了明显眼睛一亮的萧青嵐，继续道，“萧国主他不是討厌你，只是不会说话，別放在心上。”
萧青嵐眼里的光“唰”的一下又没了。
顾千远有些无奈，假装没看到萧青嵐的神情，只是仍向温郗嘱咐道，“你和杙儿先回宫吧，想吃什么告诉侍人，晚上给你做。”
温郗：“好！”
电灯泡当的差不多了，温郗拉著萧杙就跑出了奉天殿，动作之快到让萧杙都没来得及行告退礼。
两人离开后，萧青嵐眨眨眼，看向了顾千远。
顾千远：“我——”
萧青嵐：“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一阵尷尬悄无声息地在殿內蔓延。
他们二人相识数百年，早已是如同家人的存在，可偏偏在结下道侣契后，一切都变了。
那时候，顾千远精神崩溃，记忆恍惚，强拉著萧青嵐定下了道侣契。
她那时候根本顾不上別的，只是觉得她同这时间已经没了牵绊，迫切地想要再抓住些什么……
至少，在她死后，总还有人记住她这张同小月一样的面容。
总还有人，会记得天启有位顾將军。
也是在那之后，在顾千远情绪稳定后，每次与萧青嵐独处时，她心中总觉得很是彆扭。
谁懂呢，一起並肩作战了数百年的朋友突然成了自己的道侣？
顾千远反正不太懂，但好像萧青嵐挺懂的。
他完全接受良好，契约刚结下，她为国后的布告就送向了天启各地。
顾千远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后来许多次，她也跟萧青嵐提议，可以解除道侣契，言明那样或许对双方会更合適。
可每每这时，萧青嵐就安静地拉著她的手，先是眼泪汪汪地看著她，待她受不住，嘴里又说著什么“千远开心就好”。
眼尾泛红，泫然欲泣。
真是，好一副可怜样。
顾千远知道他是装的。
他脸皮那样厚，刚入军营时就追在她身后，怎么打都赶不走，如今又怎么会因为她一句提议就哭……
可顾千远每次都心软。
真是，奇怪。
顾千远也常常问自己，她喜欢萧青嵐吗？
可这件事，她真的不太明白，修习这么多年竟连何为心悦都不知，有点可笑……
见顾千远一直不说话，只是发呆，萧青嵐眨眨眼，有些担心。
“千远？”
別是又要提和离的吧……萧青嵐面上带笑，心里却没底。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怀疑是不是一路上温郗跟顾千远说了什么，让她又想起了这事。
真是求求那个小姑奶奶了，她自己没喜欢的人就算了，能不能可怜可怜他这种追了几百年还没追求成功的苦命人？
顾千远回过神来，抬眸就是萧青嵐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由得有些疑惑，“嗯？你怎么了？”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萧青嵐强顏欢笑中。
顾千远想了想，“嗯，有。”
萧青嵐：/_
顾千远迈步朝著高台上的椅子走去，缓缓开口：“是关於今年招兵的，制度要不要变？如果不变的话我回去就让黎离开始准备，也省的你再传信。”
“哦对了，小郗喜欢喝酒，一会晚宴上多备一些，她酒量隨了温执玉，根本喝不醉，什么酒都想尝一尝。”
萧青嵐：(⊙_⊙)？
“没、没啦？”
他话里带著不確定。
顾千远懵了：“还有什么？”
萧青嵐眼睛一亮：“没，没什么了，招兵制度不变！”
“至於小郗爱喝的……酒是吗？她喜欢喝什么酒——算了，我这就让侍卫出去买，每种都买上几壶，保证管够！”
顾千远点点头，转身坐在了椅子上，隨手拿起桌上的批註看了几眼。
萧青嵐走过去，也不在意自己的位置被顾千远坐了，安静地站在顾千远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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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温郗拉著萧杙正在欣赏院子里的灵梧树。
这树是奉天殿院內唯一的陈设，灵梧树被四周的青灰殿墙包围著。
风徐徐吹过，那直径约莫八九米的树便微微晃了起来，满树叶子飘零，在阳关下泛著金灿灿的光泽。
柔和的金色光晕映在温郗面上，温郗扬起一抹笑容，抬手接住了一朵飘下的梧桐叶。
也，接住了那滴金色的雨。
温郗仰头望著灵梧树，轻声开口：“萧杙，你知道这棵树的来歷吗？”
萧杙侧首，想了想才开口：“似乎，是温执玉前辈相赠。”
温郗点头：“对。”
在顾月明的一切被抹去后，有不少知情人觉得这棵树是温执玉送给顾千远的，她曾经也这样认为。
但现在，温郗知道，这棵树是送给顾月明的。
一定是。
將这样高调华贵的灵树送进军令如山死板严肃的军营里，那场面一定很壮观。
也只有温执玉他们仨能干出来。
也不知道他当年有没有因为这树被顾月明揍过，想到这里，温郗嘴角的笑意更浓。
虽不太明白温郗在笑什么，不过感知到温郗情绪不错就已足以让萧杙鬆口气。
温郗转身，笑著將手里的梧桐叶举到了萧杙面前。
“萧杙，这个送你。”
萧杙不解，但还是第一时间將其小心收入掌心。
温郗朝他眨眨眼：“这树应该是我父母的定情信物，送你一片，祝你能和心悦之人能早日重逢。”
“祝你，能早日得偿所愿。”
灵梧树周身浮著淡金色的光点，那丝丝缕缕的金雨飘在温郗周边，如同神明周身洒下的灵光。
眼前人在盛放的梧桐树下笑的明媚，眉心那点红印更添灵动之气。
少年长睫一颤。
春风又起，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