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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致真理》

    半岛之我的小说无限循环 作者:佚名
    第103章 《致真理》
    第103章 《致真理》
    直到肺部的空气几乎耗尽,两人才喘息著稍稍分开。
    额头顶著额头,鼻尖蹭著鼻尖,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地拂过彼此发红的脸颊。
    泰妍的眼眸里水光瀲灩,之前的泪痕未乾,又染上了新的氤氳,但那其中燃烧的火焰並未熄灭,反而更加明亮,直直地望进他眼底。
    “李贤宇,”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因刚才的激烈而沙哑,“你记住了,现在在这里的,是我。是2019年的金泰妍。”
    这是一句宣告,也是一句提醒。
    “我知道。”
    李贤宇捧住她的脸,拇指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湿润,目光专注而深邃,仿佛要將此刻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一直都是你。”
    他没有说谎。
    在那些混乱的循环记忆和沉重的情感印记中,他始终能清晰地分辨出,此刻怀中的这个灵魂,是与他在这个时间点相遇、相知,並让他心动不已的,独一无二的金泰妍。
    得到他肯定的回应,泰妍眼中那最后一丝强撑的尖锐终於软化下来。
    她將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他,声音闷闷的:“抱我去床上————我累了。”
    李贤宇依言,將她打横抱起。
    她的身体很轻,蜷缩在他怀里,像只终於找到安全港湾的倦鸟。
    他將她放在床铺上,自己也隨之躺下,將她重新揽入怀中,拉过被子盖住彼此。
    这一次,泰妍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著他,脸颊贴著他温热的胸膛,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仿佛这是世间最安神的乐章。
    李贤宇的手一下一下,耐心地轻抚著她的后背。
    在令人安心的气息和规律的抚摸下,加上之前情绪的波动和恐怖片带来的精神消耗,泰妍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最终沉沉睡去。
    李贤宇却久久没有入睡。
    他借著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凝视著怀中人恬静的睡顏。
    她睡著了依旧微微蹙著眉,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寧。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阵闷痛。
    他知道,今晚泰妍所有的反常,那带著醋意的挑衅、那强势的索吻、那脆弱的祈求。
    都源於那份对自身存在不確定的恐惧。
    而他,正是这份恐惧的根源之一。
    是他將她拖入了这个混乱的时空漩涡,是他让她在承受拯救雪莉的重压之外,还要面对“被另一个自己取代”的荒谬命运。
    “多爱我一点————”
    她的话语还在耳边迴响。
    他该如何做,才能算“多爱一点”?
    在面对雪莉那无法割捨的责任和日渐复杂的情感时,他该如何將天平更倾斜向怀中的她,而不至於让另一边彻底失衡?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李贤宇先醒了过来,低头看见泰妍依旧在他怀里安睡,姿势几乎没变,只是眉头舒展了许多。
    他小心翼翼地想抽出被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刚一动,泰妍就呢喃了一声,更加往他怀里钻了钻,手臂也无意识地收紧,仿佛潜意识里还在害怕他的离开。
    这无意识的依赖,让李贤宇的心软成一滩水。他不再动作,任由她抱著,目光温柔地流连在她的睡顏上。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泰妍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散去后,她对上李贤宇的目光,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昨夜所有的记忆回笼,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鬆开紧抱著他的手,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却被李贤宇的手臂更紧地圈住。
    “早。”
    “————早。”
    泰妍小声回应,將半张脸埋进枕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他。
    “还怕吗?”他问,“我会一直在。”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以任何你需要的形式。”
    他没有说空洞的“你不会消失”,因为那是不確定的。
    泰妍只是闷闷地回了个“嗯。”
    这时,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似乎是雪莉起床了。
    泰妍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掛起平日里那略带元气的笑容,虽然还有些勉强,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
    “起床吧,李助理,今天还要照顾”好你的两位艺人呢。”
    两人洗漱完毕,一前一后走出臥室。
    李贤宇径直走向厨房,系上那条印著小草莓的围裙,开始准备早餐,空气中很快瀰漫开煎蛋和烤吐司的香气。
    雪莉已经坐在了餐桌旁,她看著泰妍走过来,脸上带著一点刚起床的慵懒,还有被难以完全掩饰的柔光。
    雪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立刻扬起一个甜甜的、带著点八卦意味的笑容,等泰妍在她对面坐下,便凑过去一点,压低声音,用带著好奇和调侃的语气问:“欧尼~”
    她眼睛眨了眨,“你们昨晚————有没有————那个呀?”
    她没明说,但那眼神和语气,已经足够传递所有暖昧的含义。
    泰妍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煮熟的虾子。
    她羞恼地伸手轻轻拍了一下雪莉的手臂,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呀!崔真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的反应有些激烈,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雪莉咯咯地笑起来,晃著悬空的脚丫,继续用那种天真的语气追问:“哎一古~是因为我在家,打扰到你和姐夫”了么?欧尼不用顾忌我的~”
    “没、没有!你別瞎猜!”
    泰妍连连摆手,耳朵尖都红透了,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我只是觉得————还没到那个时候————要顺其自然————”
    这话说得磕磕绊绊,毫无说服力。
    “是么?”
    雪莉歪著头,脸上依旧掛著灿烂无害的笑容,“那————下次如果欧尼需要我外宿”,提前跟我说一声就好啦~我很识趣的!”
    她说得轻鬆又体贴,仿佛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妹妹。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深处,隨著这句“体贴”的话问出,清晰的酸涩感,正悄然流淌而过。
    她是故意的。
    故意用这种玩笑的方式,点破那可能存在的事实,用“姐夫”和“需要外宿”这样的字眼,来狠狠地提醒自己,划清那条不该逾越的界线。
    看吧,崔雪莉。”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带著点自嘲的残忍。
    他和你之间,隔著泰妍欧尼。他是她的男朋友,是你可以依赖的“家人“1
    ,但也仅此而已。別再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了。”
    这时,李贤宇端著两份摆盘精致的早餐走了过来,恰好听到了雪莉最后那句“我很识趣的”。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泰妍通红的脸颊和雪莉那过於灿烂的笑容。
    他装作没有听见姐妹之间的闺话,將早餐放在她们面前,声音如常。
    “吃早餐吧。”
    “谢谢贤宇欧巴/贤宇!”
    两个女人同时说道,然后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餐桌上暂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刀叉碰撞盘子的细微声响。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三人身上,看似温暖和谐,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空气中静静地流淌,分隔著彼此。
    雪莉低头小口吃著煎蛋,味道很好,她却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那份自我告诫带来的酸涩,並没有因为说出口而消失,反而更加清晰地盘踞在心头。
    李贤宇沉默地吃著,感受著这诡异的安静。
    而泰妍,则一边吃著早餐,一边忍不住偷偷瞪了雪莉一眼,心里又羞又恼,这个丫头,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早餐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各怀心事的氛围中结束。
    雪莉几乎没怎么抬头,快速吃完了自己那份,仿佛盘中的食物是她此刻唯一需要专注应对的难题。
    “我吃好了。”她放下刀叉,声音轻快得有些刻意,“谢谢贤宇欧巴的早餐,我去换衣服,准备出发。”
    她站起身,离开了餐桌,纤细的背影带著些仓促。
    泰妍看著她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刚才被调侃的羞恼早已被复杂的担忧取代。
    她看向李贤宇,他正沉默地收拾著餐具。
    “今天————是雪莉那个短片的拍摄日,对吧?”泰妍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李贤宇点头,“根据安排,是室內访谈和部分生活记录镜头。”
    “你————”泰妍犹豫了一下,“多看著她一点。她给我看过剧本,內容很容易————触动情绪。”
    她没明说,但两人都清楚,雪莉的情绪状態如同走在纤细的钢丝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失衡。
    而《persona》这个企划,从其命名就透著一股剥开偽装、直抵灵魂的意味,对於此时的雪莉而言,无异於一场公开的自我解剖。
    “我知道。”李贤宇停下动作,看向泰妍,目光里带著承诺,“我会的。”
    前往拍摄地的车上,气氛比早餐时更加安静。
    雪莉靠在车窗边,戴著耳机,目光投向窗外掠过的街景,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李贤宇注意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著,轻轻敲打著座椅边缘,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李贤宇没有试图打破这种沉默。他只是偶尔侧头,关注一下雪莉的状態。
    忽然,雪莉摘下了耳机,没有回头,依然看著窗外,声音轻轻的,带著些脆弱,穿透了寂静。
    “贤宇欧巴————”
    “嗯?”李贤宇立刻回应,表示他在认真听。
    “你知道我很久没有拍电影了吧————”她的声音有些飘忽,“自从那部————
    之后————”
    李贤宇的心微微一沉。
    他知道她说的是那部让她饱受爭议、甚至承受了远超作品本身关注的电影—《reai》。
    那部电影里的突破性演出,非但没有成为她转型的基石,反而在某些方面將她推向了更汹涌的舆论漩涡。
    “我知道。”
    雪莉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点负担,继续说道:“这次这个《persona》————是邀请我参与的一个短片合集项目。
    虽然不像以前那些是大製作,但————感觉不一样。
    导演说,希望展现更真实、更多面的我————有点像————寻找不同的人格面具”。”
    她的语气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又混杂著对过往创伤的余悸。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让她摆脱固有標籤、重新以演员身份被认识的机会,但也伴隨著风险,意味著她要再次將內心的一部分袒露给外界。
    李贤宇听出了她话语深处的忐忑与希冀。
    他侧头看著她显得有些单薄的侧影。
    “这次是个很好的机会。”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你可以的,真理。”
    雪莉猛地转过头,诧异地看向他,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疑惑、惊讶,还有一丝被触动的微光交织闪过。
    “欧巴————”她喃喃道,声音里带著不確定,“怎么突然————叫我真理了?
    ”
    李贤宇迎著她的目光,“因为,”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们是家人了,不是么?”
    这个词,如同带著魔力的咒语,再次击中了雪莉心中最柔软、也最渴望被填满的部分。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李贤宇,眼眶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泛红。
    她想起了不久前在山顶,他说的“家不一定是原来的样子”;想起了他一次次笨拙却坚定的守护;想起了他和泰妍欧尼试图为她构建的那个,名为“家”的、温暖而模糊的愿景。
    原来————他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是真的,把她划入了“家人”的范畴。
    所以,他才如此自然地叫出了那个几乎被遗忘、承载著所有真实与伤痛的本名—崔真理。
    混杂著酸楚与慰藉的热流衝上她的喉咙和鼻腔。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逼退那不爭气的湿意。
    然后,她扬起了嘴角,一个灿烂、甚至带著点夸张的笑容在她脸上展开,试图掩盖那即將决堤的情感。
    她的声音刻意拔高,带著刻意甜腻的娇憨,尾音拖得长长的。
    “內~~~”
    她用力地点著头,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以后请叫我真理吧~欧巴~!”
    她笑得那么用力,以至於眼角的湿润终究还是闪烁著,泄露了她內心的澎湃李贤宇看著她这“表演”般的回应,没有戳穿。
    他知道,这是她保护自己、同时也是消化情感衝击的方式。
    他也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好,真理。”
    雪莉—不,是真理—一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嘴角那夸张的笑容慢慢收敛,转化为一个更真实的弧度。
    她將额头轻轻抵在车窗上,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变得有些模糊。
    “家人————”
    她在心里再次默念这个词,像含住了一颗缓缓融化的糖。
    原来,被这样称呼,是这样的感觉。
    车辆平稳地向著拍摄地驶去。车厢內的寂静依旧,但之前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悄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妙的暖流。
    拍摄地点设在一个布置得富有艺术感的影棚內。
    柔光箱、反光板、几台不同机位的摄像机已经就位。
    导演是一位看起来温和的女性,她上前与雪莉简单沟通,语气带著鼓励。
    “雪莉i,放轻鬆,就像我们之前沟通的那样,把这里当成一个可以安全倾诉的空间就好。”
    雪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属於“艺人崔雪莉”的礼貌微笑。
    “內,导演nim,我会努力的。”
    化妆师上前为她做最后的补妆。
    李贤宇站在工作人员区域的边缘,目光始终跟隨著她。
    他看到她在化妆镜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似乎坚定了些许,但那层偽装下的脆弱,在他眼中依旧无所遁形。
    拍摄正式开始。
    最初的问题相对温和,围绕著作为艺人的成长经歷,公眾视野下的压力等等。
    雪莉的回答流畅而官方,带著经过打磨的圆滑,仿佛在背诵一篇熟悉的课文李贤宇静静地听著,心却慢慢沉了下去。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会在汉江边哭泣、会在他面前流露出迷茫和脆弱的“琉璃”。
    这是“函数团的雪莉”、“人间水蜜桃”,是被公司、媒体和粉丝共同塑造出的形象。
    她正在用这层坚硬的壳,保护著內里那个伤痕累累的“崔真理”。
    导演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种隔阂。她没有急著推进,而是调整了问话的方式,语气更加舒缓。
    “很多人通过屏幕认识你,觉得你美丽、开朗、自由————
    你觉得,这些標籤,哪一个最接近真实的你?或者,哪一个离真实的你最远?”
    雪莉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职业微笑淡去了些。
    她微微垂下眼睫,看著自己的指尖。
    “自由————吧。
    “
    她轻声说,嘴角牵起一丝苦笑,“很多人觉得我活得很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有时候,所谓的自由”,可能只是一种————反抗。
    因为被束缚得太久了,所以拼命地想表现出相反的样子。”
    李贤宇想起了她那些被媒体大肆报导的、“离经叛道”的行为。
    那时他也带著不解。直到一次次走近她,他才明白,那些张扬的背后,是求救的信號,是一个灵魂在室息前最后的挣扎。
    “那么,真实的崔雪莉,或者————崔真理,是什么样的呢?”导演的声音更加轻柔。
    这个问题仿佛一个开关,雪莉抬起眼,目光有些失焦,仿佛穿透了摄像机,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真实的————我吗?”
    她喃喃道,“其实————很胆小,很害怕。害怕让人失望,害怕不被喜欢,害怕————一个人。”
    她的声音开始带上细微的颤抖。
    “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像————像一个漂亮的水晶球。”
    她尝试用比喻来描述,“外面看起来亮晶晶的,很耀眼,好像被很多人珍视著。
    但里面是空的,是静止的。而且————很容易碎。轻轻一碰,就碎了。”
    “水晶球————”导演重复著这个词。
    “嗯。”雪莉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被摆在很高的地方,所有人都能看到,评论著啊,真漂亮”————
    但没有人真正想进来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是不是冷的。他们只是看著,然后走开。”
    她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没有抽噎,只是安静地流淌,带著令人心碎的美。
    影棚里鸦雀无声。李贤宇站在阴影里,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心臟传来一阵密集的刺痛。他知道她痛苦,却从未听她如此形象地描述过这种被物化、被孤立、內里空无一物的感受。
    “琉璃————”
    他在心里无声地呼唤,一股强烈的衝动让他想衝过去,打断拍摄,將她拉下来。
    但他还是不能。
    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之前陪伴著她参加《恶评之夜》一样,守护著她的脆弱,同时也承受著这份脆弱带来的凌迟。
    “会有————感到特別孤独,甚至想要放弃一切的时候吗?”导演的问题小心翼翼。
    雪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没有擦拭,任由它们肆意流淌。
    “有————很多次。”她哽咽著,声音破碎,“觉得————撑不下去了。周围很吵闹,有很多人,但感觉————只有我自己。
    像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但触碰不到,声音也传不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但效果甚微。
    “有时候会想,如果————如果消失了,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累了?是不是————
    就能解脱了?”
    这句话在李贤宇耳边炸开。儘管他早已知道结局,儘管他一次次亲歷她的死亡,但亲耳听到她用如此平静而绝望的语气说出“消失”和“解脱”这样的词,所带来的衝击力依旧是毁灭性的。
    就在这时,导演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雪莉i,很多人说你近来的变化,是一种叛逆”。对此,你怎么看?”
    “叛逆”。
    这个词敲入了雪莉看似崩溃的外壳,她捧著水杯的手收紧了一下。
    李贤宇的心臟也隨之微微一沉。
    雪莉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眸,仿佛在与內心某种激烈的情绪对抗。
    终於,她抬起头,脸上的那种微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混合著疲惫、
    无奈和一丝嘲讽的复杂神情。
    “叛逆————吗?”
    她轻轻重复著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其间的荒谬。
    “如果————不想再扮演別人设定好的角色,也算是一种叛逆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重量。
    “我好像————很久以前就开始扮演一个叫雪莉”的人了。”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她总是要笑得很甜,要很可爱,要符合所有人的期待————
    不能有负面情绪,不能犯错,不能————做自己。”
    她顿了顿,嘴角那丝嘲讽的意味更浓了。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好像不会笑了。不是那种————发自內心的笑。
    站在镜头前,肌肉会自动调动成大家喜欢的样子,但心里是空的,是麻木的。”
    李贤宇想起在一次次循环中,看到的她那些在舞台上、在综艺里灿烂无比的笑容。
    此刻听她亲口说出背后的空洞,只觉得那些过往的画面都蒙上了一层悲凉的色彩。
    “所以,后来我做的一些事情,在很多人看来是叛逆”,是疯了”。
    ,雪莉继续说著,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带著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愤怒。
    “但我只是————只是想试试看,如果我不再扮演那个雪莉”,如果我做回一点点崔真理”,会怎么样?”
    “我只是————想呼吸一下。”
    她的声音带著哽咽,“想按照自己的意愿,活那么一点点。哪怕被骂,哪怕不被理解————至少那一刻,我是真实的。”
    她的泪水再次涌出,伴隨著肩膀轻微的颤抖。
    “可是————为什么那么难呢?”
    她像是在问导演,又像是在问所有透过镜头看著她的人,更像是在问命运。
    “我只是想活得像我自己的样子,为什么————就好像犯了天大的错误一样?
    ”
    影棚里瀰漫著一种沉重的悲伤。她的控诉並非歇斯底里,而是充满了无力感。
    李贤宇感到胸口堵得厉害。
    他看到她不是在为自己那些所谓的“出格”行为辩护,而是在为“做自己”
    这项最基本的权利申诉。
    导演没有打断她,任由她的情绪自然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等雪莉的哭泣稍稍平復,导演才用更加柔和的语气问:“所以,你是在有意识地打破那种————被设定好的形象,是吗?”
    雪莉用力地点点头,用毛巾擦拭著眼泪。
    “是的。我知道会引来爭议,我知道很多人会不喜欢————但是,如果继续扮演那个完美的“雪莉”,我可能————可能真的会消失掉。”
    “消失掉————”导演重复著这个危险的词,眼神变得无比严肃,“是指————
    ”
    “就是————不存在了。”
    雪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令人心悸的平静,“精神上,或者————其他意义上。
    “
    李贤宇看著她,知道这不是表演,这是她在绝望深渊边缘发出的警报。
    “————但是。”
    雪莉忽然话锋一转,用手背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儘管这个笑容比哭泣更让人心疼。
    “但是,最近————好像有了一点不一样。”
    导演適时地保持沉默,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好像————听到了一点声音。”雪莉的目光再次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
    “隔著那个玻璃罩子,好像————有人在外面敲了敲,试著跟我说话————”
    她的视线,似乎无意识地瞟向了李贤宇所在的方向。
    那一眼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但李贤宇的心臟却猛地一跳。
    “有人告诉我————家不一定是原来的那个样子。”
    她轻声说著,像是在复述某个珍贵的秘密,“也许————可以自己选择,可以重新开始。”
    影棚里依旧安静,但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从之前纯粹的悲伤和压抑,透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望之光。
    李贤宇紧紧握著的拳头,鬆开了些许。混杂著酸楚与慰藉的热流涌上心头。
    她听到了。她记住了那天晚上在山顶,他对她说的话。
    哪怕她当时以玩笑迴避,但那些话,如同种子,终究是在她荒芜的心田里落下了。
    接下来的拍摄,雪莉的情绪似乎平稳了许多。
    她谈论起对未来的模糊期待,对“做自己”的艰难探索,语气虽然依旧带著不確定,但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绝望。
    当导演喊出“cut”时,整个影棚似乎都鬆了一口气。
    雪莉坐在原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微微低著头,肩膀垮了下来。
    李贤宇立刻拿起准备好的毛毯,快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毛毯轻轻披在她的肩上,隔绝了影棚內有些寒冷的空气。
    雪莉抬起头看他,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苍白。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像一个疲惫到极点却试图安慰別人的孩子。
    李贤宇的心被这个细微的表情狠狠撞了一下。
    他细心地將她引向休息室。在无人的走廊上,“你说得很棒,真理啊。”
    在这个刚刚经歷了灵魂赤裸展示的时刻,他觉得只有这个名字才配得上她的勇敢。
    雪莉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轻轻“嗯”了一声。
    李贤宇知道,这场名为《致真理》的拍摄,对於雪莉而言,是一场残酷的自我战爭。她勇敢地面对了內心最深处的恐惧和伤痛。
    而对他而言,这更是一次灵魂的拷问与警示。
    拯救她的道路,依然布满荆棘,且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看著眼前这个脆弱又坚强的女孩,那个在循环尽头一次次消逝的身影,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刻印在他的脑海一这一次他必须成功。
    来到临时休息室,导演组也知晓雪莉刚才耗费了极大的心力,体贴地没有安排后续,给了她充分的独处时间。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瀰漫著情绪宣泄后的疲惫与寧静。
    李贤宇將一盒香蕉牛奶递到她面前。
    真理接过,指尖在触碰时带著微微颤抖,低声道:“谢谢欧巴。”
    她小口啜饮著,长长的睫毛垂著,掩盖著眸底尚未完全平復的波澜。
    那张精致的脸庞上,泪痕交错,像被雨水打湿的花瓣。
    李贤宇静静地站在她面前,看著她这副模样,心臟像是被细细的藤蔓缠绕,一阵阵发紧。
    某种衝动超越了理智的管辖,下意识地,抽出一张柔软的纸巾,伸出手,轻柔地朝她的脸颊拭去。
    真理在他伸手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诧异地抬起眼帘看向他,眼神里带著一丝迷茫和不解,却没有躲闪。
    纸巾轻柔地拂过她的皮肤,带走湿润的痕跡。
    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笨拙,带著小心翼翼的珍视,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如同电流般的战慄。
    真理只是安静地看著他,任由他的动作。
    直到感觉自己的脸颊在他的注视和触碰下,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发烫,泛起了红晕。
    这抹红晕也让李贤宇猛地回过神。
    他在做什么?
    他的手瞬间僵硬,像是被烫到一般,急忙想要缩回。
    就在他指尖即將离开她脸颊的剎那,一只手却更快地覆上了他的手背,阻止了他的退却。
    真理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力气不大,却带著执拗。
    “欧巴,”她轻声说,声音带著一点哭过后的沙哑,像羽毛搔过心尖。
    “还没有擦完————”
    说著,她牵引著他的手,重新贴回自己温热的脸颊上,甚至主动將脸偎依进他的掌心,寻求著那令人贪恋的温暖和触感。
    “可以继续了,李助理————”
    她抬起眼眸,目光里交织著脆弱、依赖,以及破罐子破摔般的,危险的诱惑。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再一次违背了早餐时划下的界限,背离了那份自我警醒。
    但是,他就像一团温暖而明亮的火焰,在经歷了刚才冰窖般寒冷的自我剖析后,她情不自禁地,就是想要靠近,哪怕只是汲取一点点短暂的热量。
    欧尼————”她在心底深处,对著那个给予她“家”的温暖的姐姐,发出无声的懺悔。
    我再————就这最一次————
    李贤宇的手掌感受著那份细腻的柔软和逐渐升高的温度,整个身体都有些僵硬。
    他能感受到她细微的呼吸拂过他的手腕,能看到她眼中那复杂而汹涌的情绪。
    他想抽离,理智告诉他必须停止,但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被她眼中那份脆弱牢牢缚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僵硬地、继续著擦拭的动作,直到她脸上最后一点泪痕消失,只留下淡淡的红晕。
    “————好了。”他的声音有些乾涩,再次试图收回手。
    真理却仿佛没有听到,或者是不愿听到。
    她抬起手臂,环上了他的腰,將头轻轻靠在他的腰上。
    “抱我一下,欧巴————”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带著祈求,“有点冷————”
    她没等他做出反应,便已经收紧了手臂,將自己更深地埋入他的怀抱。
    李贤宇的身体彻底僵住。女孩柔软的身体紧密地贴合著他,淡淡的香气气息縈绕在鼻尖。
    他能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像一只在风雨中无处可去、终於找到庇护所的小兽。
    理智在疯狂地拉响警报,但情感,以及那份在数次循环中积累的想要守护她的本能还有对她的爱恋,却如同汹涌的潮水,衝垮了堤坝。
    他的手臂,在空中停顿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地落下,小心翼翼地环住了她单薄的后背。
    休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过了不知多久,或许只有几十秒,又或许有几个世纪那么长,李贤宇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背脊。
    “真理————可以了吧————”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警告自己。
    这个拥抱已经越界,必须停止了。
    真理的理智逐渐回笼。她知道,只能到这里了。
    这个偷来的拥抱,这份越界的温暖,到此为止。
    她鬆开了环在他腰际的手,力道一点点卸去。
    她的脸上准备掛上那种她最擅长的、带著点没心没肺的、试图將一切出格行为都合理化的笑容。
    她想说“欧巴的拥抱果然很暖和”,或者“刚才只是太入戏了需要充电”之类的话,把刚才那片刻的失態轻描淡写地揭过。
    然而,就在她抬眸,视线对上李贤宇脸庞的瞬间一—
    所有准备好的话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温和、或是藏著心事的眼睛,此刻没有丝毫防备,清晰地映著她的倒影,而更深的地方,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复杂难言的情感—
    有关切,有痛惜,有挣扎。但最深处,那无法掩饰的,是如同深海漩涡般將她牢牢吸住的————
    爱意。
    他喜欢她!
    不是出於同情,不是源於责任,而是作为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原始也最真挚的吸引与爱慕。
    这个认知毫无预兆地劈开了她所有的自我欺骗和刻意维持的距离。
    一直以来縈绕在心头的疑惑、他那些超乎寻常的守护、他眼中偶尔闪过的痛楚————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血液仿佛瞬间衝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一直紧绷的、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她无法再思考泰妍欧尼,无法再思考所谓的“家人”界限,无法再思考任何后果。一种源自本能的力量驱使著她。
    在李贤宇还没来得及因为她鬆开手而鬆一口气时,雪莉抓住他手臂的双手猛地用力一拉!
    站著的李贤宇完全没有防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拽,整个人顿时跟蹌著向前扑倒,单膝跪倒在她坐著的沙发前,与她平视,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闻。
    他惊愕地抬眼,尚未弄清发生了什么一雪莉已经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带著孤注一掷的勇气,闭上眼睛,將自己的唇印上了他的!
    柔软的、带著香蕉牛奶甜香和泪水咸涩的唇瓣,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李贤宇的双眼因震惊而驀地睁大,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唇上传来的、
    她微凉而颤抖的触感。
    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紧闭著的双眼,那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地颤动著,泄露了她內心同样翻天覆地的风暴。
    这个吻短暂而仓促,更像是一个確认,一个不顾一切的宣告。
    一触即分。
    雪莉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放开了他的脸,身体向后缩去,拉远了距离。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脸颊红得如同烧灼。
    “对、对不起————我、我————”
    她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躲闪著,急於为自己这疯狂的衝动寻找一个藉口,任何一个藉口都好。
    “我只是————我————”
    但任何理由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然而,李贤宇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他看著她惊慌失措、试图逃避的样子,看著她那因为亲吻而更加红润的唇瓣,听著她那蹩脚的开端————
    他眼中最后一丝挣扎和理智,被她这个吻和此刻的反应彻底击碎。
    那些在循环中积累的、日夜折磨他的情感,那些无法言说的守护与痛楚,那些被她轻易看穿的爱意,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衝垮了所有的枷锁。
    在雪莉惊诧的目光中,李贤宇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逼近。
    他伸出手,重新捧住了她的脸,阻止了她的后退。
    在雪莉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注视下,他低下头,重重地覆上了她那刚刚逃离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輒止。
    他没有给她任何拒绝或思考的空间,不同於她刚才那个带著试探和慌乱意味的亲吻。
    李贤宇近乎贪婪地攫取著她的气息,带著压抑已久的狂热,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和混乱的呼吸声在狭小的休息室里迴荡。
    雪莉最初僵硬的身体,在他霸道又不失温柔的攻势下,逐渐软化,最终,那原本推拒在他胸前的手,无力地滑落,仿佛默许了这场情感的洪流,將两人一同捲入无法预知的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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