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债
苏显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沙哑，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暗紫色的光芒在他体內游走，同时，也將他那点从母亲那里偷来的天赋，一丝一丝的抽离。
他能感觉到。
那种力量，正在离开他。
他变回了那个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无所有的废物。
没有天赋，也没有力量。
“姐......”他的声音虚弱而悽厉，“够了吗......够了吗......”
苏雪看著他，眼神平静。
“你欠他们的，这辈子还不完。”
她的声音很轻，很冷。
“但你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紧接著，那暗紫色的光芒开始发生变化。
不再像细针一样刺穿他，而是变得......温柔。
像泉水。
像微风。
像是......很久以前，母亲抱著他时温暖的怀抱。
苏显的身体不再颤抖了。
那些围著他的青山兄弟，也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
最后留下的，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母亲。
苏显的嘴张了张，想喊一声“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他只是流著泪，朝那个方向，伸出了手。
暗紫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將他的身体一点点分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从脚开始。
到腿。
到身体。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乾乾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些暗紫色的光点，还在夜风中飘散，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闪烁著微光。
然后，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苏雪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
蹲著，手伸在半空。
掌心还残留著暗紫色的微光。
......
过了很久，苏雪动了。
她慢慢地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晃了一下。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姜寻。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苏雪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又像是......愧疚。
“首领。”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我杀了他。”
“我知道。”
“但他欠青山的......”苏雪顿了顿，“还不完。”
姜寻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苏雪转过身，看向夜猫。
夜猫愣了一下，下意识站直身体。
“夜猫。”
“在......在！”
“那些死在他手里的兄弟，”苏雪的声音很轻，“名字都还记得吗？”
夜猫的眼眶红了。
“记得。”他的声音发颤，“一个都不敢忘。”
苏雪点点头。
夜猫看著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苏队长，你不用......”
“我知道。”
苏雪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坚定。
“他死了，但这样赎不了他犯的罪。”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眾人看著苏雪，眼神复杂。
苏雪站在那里，长发被夜风吹起，发梢的暗紫色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他欠青山的，还不完。”苏雪说，“他欠那些兄弟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但是......”
她顿了顿。
然后，她抬起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他的罪，我来赎。”
夜猫的瞳孔微微收缩。
“苏队长。”
“从今天起，”苏雪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平静，
“他欠青山多少，我替他还。他欠那些兄弟多少，我替他还。”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年还不完，就两年。两年还不完，就十年。十年还不完......”
她停了一下。
“就一辈子。”
广场上，是死一般的寂静。
夜猫的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嘆息。
七个山妖的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们有些惋惜，惋惜苏雪被轻轻所拖累。
惋惜她......將这样巨大的债，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要面对每个被苏显害死的人的亲属，面对著满目疮痍的青山，面对害死自己兄弟们的愧疚。
他会看著青山慢慢站在世界的顶端，而她......將永远背负赎不清的罪孽。
苏雪说完这些话，没有再开口。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夜猫写下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用手掌轻轻拂过那些名字。
灰烬被风吹散，名字消失在黑暗中。
像那些死去的人，终於安息了。
“走吧。”她轻声说。
没有回头。
苏雪转身，朝姜寻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广场上，空荡荡的。
只有一地余烬，和夜风呜咽的声音。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刚一出口，便被风吹散了。
没人听到。
但那口型，像是......
“妈，对不起。”
......
收回视线，苏雪转身，跟上了姜寻的脚步。
长发被夜风吹起，发梢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要背负的东西更重了。
但她不怕。
因为这一次，是她自己选的。
他走到七名山妖身前，沉默了片刻。
轻声道。
“山妖——”
“在！”七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
“归队！”
苏雪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往前走去。
“......是！”
七人跟在她身后，步伐坚定。
姜寻回过头。
看著苏雪的身影，眼神微颤。
这个傻子......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管的。
苏显的债，也不会落在为青山尽职尽责的她身上。
可她却偏要这样做。
那么多兄弟的债......是那么容易扛下来的吗？
姜寻心里忍不住嘆气，不过眼神却明亮了几分。
可能，苏雪就是这样的人吧。
而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为他最信任的......
妖王！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魔潮，洒在青江城和青岩城中。
这两座繁华的城市，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青岩城。
这里原本是青山的心臟，是战爭的底气。
冶炼厂、军工厂、武器工坊、物资仓库，一座挨著一座。
烟囱林立，哪怕在这最混乱的三年里，也从没停止过运行。
星灵之城入驻后，將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公民”们因为有功劳，所以搬去了居住环境更好的青江城。
而青岩城，则成了不愿意背叛的“流民”们，主要的居所和劳动场所。
为了维持自己的忠诚，也为了混一口温饱。
这里几乎成为了青山中最“忠诚”的地方。
因为没人维护，此时，这里的街道有些脏乱。
净化法阵的故障，也让城里的空气中飘满了煤烟。
然而，就是这样破烂的地方。
此刻，街道上却已经挤满了人。
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但眼睛里，却都闪烁著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