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共生
第394章 共生“————怎会如此？”
伊泊尔被传送回去的时候，脑子里还在琢磨著关於面子的这个问题。
—一伊泊尔眼下不足一岁，还处於一个心智成长的阶段，正是会对某些概念萌芽並產生兴趣的时候，这会儿就纠结上了。就像是一个人走在路上，偶尔就是会被路边的一粒小石子儿绊住脚步。
“伊泊尔————”
阿芙珈拉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捂著脑袋道：“你好烦啊，能不能不要吵。”
伊泊尔看了看她：“你怎么一副很虚弱的样子？”
阿芙珈拉蜷缩在沙发上，蔫蔫儿地道：“隱月禁錮了我的力量。她好像担心我想不开自杀似的————哼————”
“没关係的。”
伊泊尔想了想，安慰道：“想自杀的话，用指甲刀也是可以的。”
阿芙珈拉张了张嘴，噎住了。
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绷不住想笑的神色，但嘴角蠕动了两下，还是將那笑意憋了回去，很无奈地道：“你安静点儿。”
伊泊尔於是安静了片刻，道：“你还在想刚刚的事情？”
阿芙珈拉瞥它一个白眼。
伊泊尔问道：“你仍然觉得隱月做的一切罪大恶极吗？”
阿芙珈拉闷闷的，还是没说话。
伊泊尔又问：“那么假如，將那些婴儿，改成老人或者壮年人，或者说换一个种族，你会觉得好受点儿吗？”
阿芙珈拉又瞥它一眼：“都不好受。”
她有些烦躁地道：“行了，你不用说了，我大致明白你想说什么。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还需要你向我讲道理？但是我就是不能接受！”
伊泊尔想了想，道：“那如果你不能接受，你又能怎么办呢？”
阿芙珈拉的表情动了动，又重新瘫在了椅子上。
伊泊尔往前滚动了一下，靠在沙发的边上，道：“你也没什么办法不是吗？
阿芙珈拉，我其实是想说，隱月诺伊塔自己也知道她的行为並不道德，但为什么她还是要这么做？因为站在隱月的视角，她別无选择，而死人总是要为活人让步的——你先別急著反驳我，你想想，这个问题背后真正的根结是什么？”
伊泊尔道：“是环境。”
它道：“很多时候，自由实际上是一种幻觉。当我们有足够的能力时，我们的选择就比较多，但如果能力不足以对抗环境，选择就会一个个地变少，最后只能在两个看上去都很糟糕的选择当中选那唯一一个可能稍微好一点的。在英格嘉特，你指责隱月的行为並没有意义，因为现在的大环境大背景就是，日陨，大家在外界活不下去。然后你说要怎么办呢？世界上的各个种族都在儘量想办法，你的见识应该比我更多，你说，你能找到一个绝对比英格嘉特更好的吗？”
阿芙珈拉想了一阵：“我觉得九夏就很好————”
她挫败地道：“但是来不及了————九夏的武圣也只是截停了时间，他也没有让时空倒流的能力，隱月大人也没有。太阳早就已经落下了，未来的一切只会越来越糟————矮人们想著要往地下发展，但新兰顿已经跑地下去了，不是也这样烂吗？这个世界真糟糕，怎么到处都这么窒息————”
伊泊尔道：“其实我觉得，雪原列车的意义或许就在这里。如果单独拿出来，任何一个种族，任何一个地区都只能被困在越来越糟糕的环境当中，但————
雪原列车其实有著打破这一切的潜力。想要战胜冰原，光靠某一个种族是不够的，必须大家都得团结起来，而雪原列车就是冰原上唯一能互相通连的那条血管。就好像，现在秘银主要塞遇到了很大的困境，但你们雪原列车不就成为了他们的希望吗？”
阿芙珈拉的自光稍微动了动，有些奇异地看著伊泊尔：“你这傢伙怎么一会儿像是个呆逼，一会儿又变得这么睿智？”
“哈？？！”
伊泊尔惊怒交加，连带著触手都扬了起来：“我好心好意安慰你，你这么还说我？你这女人忒没良心！”
“就是现在！”希瑞在它心中叫道：“阿芙珈拉现在被封禁了能力，毫无还手之力！这个时候真正的史莱姆会怎么做？答案是扑上去，將这臭娘们儿肆意玩弄，让她从此变成没有史莱姆大人的大触手就活不下去的玩具呀桀桀桀！”
“————你在说什么东西？”
伊泊尔一时也被希瑞整得有点儿无语，都忘了生气了。
它的触手在阿芙珈拉头顶不轻不重敲了一下，道：“別的就不说了，反正呢，我毕竟只是一个英格嘉特的外人，很多东西还是得你自己去思考。你既然想一个人静静，我就先不打扰你了，我也要先眯会儿。”
伊泊尔將自己的意念转移到了本体那边。
它的体表张开一道细小的裂隙，触手伸入其中，稍一摸索，就將一枝噬灵菌从空间袋內掏了出来。
—一之前一片混乱的时候，它顺手就从阿芙珈拉的手中將噬灵菌的枝干给捞走了，结果阿芙珈拉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这事儿，完全忘了。这种菌类呈现出一种绚烂的金绿色，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脱离了法阵影响，此刻金色的光泽逐渐变得强烈起来，压过了原本的绿色。
一股饥渴的感觉正从噬灵菌上传来。
作为真菌生物，从主体上切下来的这一小部分依旧保持著活性。几乎是和噬灵菌一接触，伊泊尔的触手就传出了一种“被针扎了”的感觉一噬灵菌的菌丝如饥似渴地扩散开来，扎进了伊泊尔的触手內。在微观的层面上，许许多多细小的孢子正从那一小株噬灵菌上被释放出来，如同烟雾般地瀰漫在空气当中。
此前在那个房间中，布置的法阵其实在相当程度上削弱了噬灵菌的攻击性，直到这一刻，噬灵菌这种危险的真菌生物，才完全將自己饥渴的那一面表现出来。
但它遇到的是伊泊尔。
那些刺入体內的菌丝立马被伊泊尔反向吞噬。小株的噬灵菌没有思考能力，只剩下原始的本能，它察觉不到危险，依旧源源不断地將菌丝刺入伊泊尔的体內，双方互相吞噬，伊泊尔体內的另一种菌丝和噬灵菌的菌丝缠绕在一起————这一刻，伊泊尔忽然想到了“地衣”这种东西。
地衣是一种真菌和藻类的结合体。多种真菌与藻类在一起和谐共生，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生態平衡。伊泊尔心中一动，或许，它根本不需要塑肉，而是可以直接让噬灵菌在自己的体內共生？在这样的想法之下，它索性放开了防御，任由噬灵菌肆无忌惮地在它果冻般的身体里蔓延生长。不同的菌丝在它的身体里相互交织，噬灵菌不仅吸收著伊泊尔身体里的养分，同样还如饥似渴地吮吸著伊泊尔的灵魂一在伊泊尔的感知当中，就像是有一条八爪鱼似的东西，將自己团团抱住了。
这点儿噬灵菌实在太小了，吮吸灵魂的力度不够强烈，对它没什么威胁，反而叫它有些痒痒的。
伊泊尔心念一动，仿照著过去进行的仪式，將一个精神印记打入噬灵菌的內部。噬灵菌果然將它的精神印记吞噬，而伊泊尔也感觉自己像是有一小部分碎片进入了噬灵菌的內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噬灵菌原本狂暴饥渴的本能在它的压制和引导下逐渐变得驯服起来。
伊泊尔心念一动，伸出一条触鬚，金色的菌丝迅速在它的触手內部增长，如同闪电样蔓生。心念再是一动，那些菌丝又立马被它吸收分解掉。
搞定。
伊泊尔心想，比我想像得轻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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