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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借钱

    第383章 借钱
    好傢伙,敢情是把吴记的新店当作官家祝寿的献礼————
    吴铭对本朝的土建效率不甚了了,直觉告诉他,不到三个月的工期,拆除重建应该来不及,看来只能在原有建筑的基础上进行翻修改造。
    陈良辅接著说:“来之前,我已问过东作司的作头,皆言可行。吴掌柜不妨將修缮之事交给店宅务,你只须在四月十日前募齐人手,做好开张的准备即可。”
    一般来说,寻常的租户无权私自对官舍进行改造,这事本该由店宅务负责,这次之所以会徵求吴铭的意见,主要是因为修缮的费用由他支付。
    这也合理,毕竟修建的酒楼是给吴记川饭用的。
    吴铭倒是情愿將这事交给店宅务,乐得省心,怎奈吴记川饭並非寻常食肆,店里的许多空间已升级为中转站,灶房更是连接著现代厨房,对酒楼的布局有硬性的要求,他不可能不过问。
    遂追问具体的改造方案。
    陈良辅並非工匠出身,哪里答得上来?提议道:“这样罢,申时前后,我等於官舍前碰面,届时让林作头为吴掌柜实地讲解,更为直观明了。”
    正合他意,吴铭一口应下。
    送走陈良辅一行,吴铭仔细琢磨了下,將自己的需求逐一罗列出来。
    他在东京开店已有大半年,对京中的正店还算有所了解。
    前几天逛灯会时,从外部粗略考察过吴记川饭的新店址,那片官舍都是单层建筑。
    单层建筑的客容量不够,而且大多数酒楼的雅间、雅阁都放二、三楼,高处宴饮,可凭栏俯望市井风情,自带附加价值。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內城的任店就是单层建筑,但人家占地面积的足够大,可以单独辟一处宅院作为雅间,和北山子茶坊一样,院子里装修得恍若世外桃源,走的是清雅高端的路线。
    那片官舍的占地面积没那么大,就算面积足够,他也不会效仿任店,预算太高了。
    因此酒楼的主体必须是多层建筑,考虑到楼高不得高过宫墙,起码得是个二层建筑。
    然后是酒楼的配套设施,灶房、库房、茅厕、员工宿舍————
    寻常食肆大多只卖早晚两餐,正店不同,早中晚和夜市都会营业,因此多採用轮班制,而负责早市的店员往往会在店里歇息,以便第二天早起採买、备料。
    吴记迁店后,也会因循惯例,员工宿舍不可或缺。
    灶房自然是重中之重,灶房的大小和灶眼的数量视客容量而定。
    按店堂里五十桌,雅间二十桌计算,少说得设置十二个灶眼,受本朝的建筑工艺所限,为保证通风顺畅,多半会分作两个灶房。
    由於两界门的存在,这两个灶房应该彼此连通,最好再另开一扇门,通往员工宿舍,將这两个已被升级为中转站的区域连接起来。
    剩下的区域则改作酒场,以便酿酒储酒。
    吴铭並非纸上谈兵或想当然耳,他列出来这些刚需,都和徐荣討论过。
    小徐家里就是开酒楼的,对这方面自然熟悉,吴铭下午也打算带他同往。
    不是厚此薄彼,谢家虽也坐拥三家正店,但小谢不曾在店里掌灶,对酒楼的布局未必比他知道得多。
    谢清欢也有自知之明,只说:“弟子近来攒下些閒钱,师父但有所需,儘管开口。”
    何双双自也不甘落后:“双双的积蓄虽不算多,建个酒楼尚能支应。”
    她口中的“不多”是与谢家相比,京中高档酒楼的造价从五千贯至万贯不等,坐拥万贯家財,即便在富人遍地的东京,也是妥妥的富婆。
    吴铭也不客气,笑著应下。
    都是自家人,不搞虚头巴脑那套。
    当然,谢清欢的钱他是不打算借的,因为这不是她的钱,而是谢家的钱,若非必要,还是不和谢家有经济上的往来为妙。
    何双双的钱则是她自己挣来的,又是个孤女,没什么复杂的人际关係,问她借钱实为上上之策。
    这下又要欠她个人情,无以为报,只能授艺偿还。
    吃过午饭,吴铭和徐荣即刻出发,先去拜访喻言喻作头。
    他对酒楼的造价知之甚少,为了避免被坑,先来諮询业內人士。
    同喻作头聊完,心里有了底,隨后乘车来到东华门外。
    等不多时,陈良辅一行也如约而至,除了店宅务的官吏,还有东作司的作头林茂及资深工匠三位。
    陈良辅为双方引荐。
    见礼罢,眾人步入官舍,一边实地探查,一边討论方案。
    吴铭將自己的需求告知。
    別的都好说,灶房、库房、茅厕、员工宿舍、酒场之类,都可以在原有官舍的基础上改建,费不了多少工夫。
    唯独这座两层高的酒楼,只能从无到有兴建,好在规模不算大,准確地说,较之十二家內城正店,算是相当小了。
    儘管如此,林茂等人仍不敢打包票:“若不求新意,只按寻常酒楼的模子修建,且这期间天公作美,四月十日前或可竣工。”
    吴铭倒是不追求什么设计感,更不急於早早峻工。
    陈良辅对这个回答显然不太满意:“林作头,你昨日可不是这么说的,何以突然改口?”
    “昨日我以为只是翻修,新建自然不同。”
    “这可是官家钦点的,无论如何,圣节前必须建成,吴记川饭必须迁至此处。需要多少人手、建材,儘管开口,修造案那边自会优先供给。”
    陈良辅扯起官家的虎皮,其实赵禎並未对建成时间提出硬性要求,是他这个勾当官想为圣节献礼,这可是直达天听的政绩,远胜过在基层任劳任怨干两年,此等天赐良机,断不容错过。
    四人闻言,更不敢轻易保证,推脱道:“这与人手、建材无关,天有不测风云,假使又像去年一样连下两个月大雨,神仙来了也建不成。”
    经过一番扯皮,陈良辅终於有所退让,同意如果遭遇恶劣天气,可適当延后。
    林茂又道:“即便如此,工期仍然十分紧张,稍有差错,延误在所难免————
    ”
    他极言难度之大,风险之高。
    吴铭从他的话里只听出三个字:得加钱。
    遂直截了当地询问造价。
    四人交换了下眼神,答道:“包含一应器具、饰物,当在八千贯上下。”
    略一停顿,又解释一句:“既是官家钦点,建材、器具自然得选用最好的”
    吴铭无动於衷,该砍价还得砍价,一刀砍掉一千贯。
    四人岂能答应?
    又是一阵扯皮,最后折了个中,取七千五百贯,先付两千贯,之后再按工期的进度分期付讫。
    加上一月的营收,吴铭目前的积蓄在五千贯左右,按每月一千贯的利润计算,等四月交付时,差不多能付清尾款。
    当然,仍然得向何双双借点钱,到时候还要招募店员,採买器物,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至於具体的方案,因是按寻常酒楼的模子修建,林茂等人此前有相关的经验,只需根据吴铭提出的要求略作改动,不在话下。
    隨后与陈良辅、林茂分別立契。
    租官舍就有这点好处,因是朝廷的资產,且得赵禎钦点,店宅务也好,东作司也罢,断不敢敷衍塞责,粗製滥造。
    陈良辅立刻让底下人驾驶两辆太平车隨吴掌柜回吴记川饭取钱,林茂等人则回去募集人手、建材,四人並未夸大其词,工期的確紧张,非爭分夺秒不可。
    两千贯,四十个大箱子,光是搬运就费了牛劲。
    对一个出门只带手机不带现金的现代人来说,铜钱这玩意儿真不方便,既沉又占地方,吴记的店面本就不大,上百口大箱子分別堆放在灶房和臥房里,眼看就要放不下了,此刻去掉近半,顿显宽许多。
    入夜后,吴铭和徐荣依旧驾著餐车穿行於东京的大街小巷,边卖小吃,边逛灯会。
    这两天,他发现一桩怪事。
    每当深夜,观灯的人群散去,街上隨处可见三三两两的行人提著灯笼,弯著腰,低著头,像在寻找失物一样仔仔细细在地面上来回搜寻。
    丟东西的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徐荣笑道:“赏灯时挤挤挨挨,难免有人不慎遗落首饰、財物,但不是这些人。他们是专门来捡漏的,世俗之人,做不到拾金不昧,教吴掌柜见笑了。”
    吴铭恍然,见笑不至於,即便在现代,拾金不昧也是难能可贵的品格。
    第二天晚上又碰见一桩怪事。
    今晚是元宵灯会的最后一夜,二人驾著餐车正往兴国寺驶去,途经开封府时,道路忽然变得拥堵难行,无数手捧托盘的小商小贩竞相朝府衙挤去。
    这下不止吴铭,连徐荣也不明所以,忙问身旁的路人。
    “包大官人在买市哩!”
    “买市?”
    “咦?”那人注意到两人的餐车,“吴掌柜竟然不知?买市是为利市,每逢灯会的第五日,开封府的官员便会出来拜会市民,碰上做小生意的商贩,便派发数十文钱,祝其来年生意兴隆。不说了,我也要领钱去了。”
    说罢,那人便端著装有梨片、藕片的托盘挤入人群中。
    “忒!”旁边一人忽然冲那小贩的背影啐道,“此人不过是一游手,扮作小贩模样,已重复领过多次买市钱,犹不知足,当真无耻!”
    宋人口中的游手即无业游民。
    吴铭哑然失笑。
    说买市他不太明白,说利市他就懂了。这是个相当古老的词汇,在宋代既可以指生意兴隆,也可以指赏钱,还包含“吉利”、“发財”的祝愿。
    现代也有“开工利是”的说法,春节过后,回来上班,未免有些慵懒,总得领个开工红包,才能提起干劲。
    两人驾车隨人群徐徐前行。
    好一会儿,终於看见开封府派发买市钱的官吏,为首骑马之人正是包拯,他身后跟著长龙一般的舞队,一路敲锣打鼓,煞是热闹。
    双方相向而行,开封府的官吏立时认出那辆极其显眼的餐车。
    按理说,这买市钱只发给无固定经营场所的小商小贩,吴掌柜显然不在此列。
    但既然碰上了,祝个吉利又何妨?何况无名氏的餐车早已成为京师別具一格的风景,理应获此礼遇。
    得到包拯的应允,背著大麻袋的小吏立时行至近前,从麻袋里隨手抓出一把铜板,诚挚道:“祝贵店生意兴隆,財源广进!”
    吴铭始料未及,没想到头一回领开工红包竟是在宋代,忙伸手接过,连声道谢。
    那小吏摆摆手,隨包拯一行往东而去,吴、徐二人则一路北行至兴国寺,在寺前摆摊不提。
    楼台冷落收灯夜,门巷萧条扫雪天。
    是夜收灯之后,人声鼎沸的都市突然安静下来,火树银花的街巷重归於暗淡,烟花散尽,繁华不再,巷陌里唯余尚未完全消融的积雪和三三两两提灯搜寻失物的行人。
    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有梅花越过墙头斜探出来,御沟旁的柳树也正酝酿著新芽。
    寒冬已尽,暖春將至。翌日一早,京中富民便爭相出城探春。京郊的园林数以百计,其中多数都对百姓开放,城南的玉津园自是首选,这里有亭台楼榭、树林池塘、游船画舫,或可赁一只小舟,於船篷中对饮小酌,尽情悠游观赏。
    吴铭却没这閒情逸致,仍忙於照看店里的生意。
    本著入乡隨俗的理念,今早到店后,他也给店员们发了个开工红包,钱不多,重在心意。
    眾人自是感动不已,一整天都干劲满满。
    再忙最后一天,明天就是现代的除夕,恰是宋代的正月二十,照例歇业,可以安安心心回家过个年。
    当晚出摊时,吴铭特意到东华门外看了眼。该说不说,林作头的办事效率確实高,这就已经开工了。
    儘管目前尚处於拆除旧屋的阶段,他已情不自禁地期待起峻工时的光景。
    他不知道的是,吴记川饭即將迁店之事也已在今夜悄然传开,在无数同行和食客中引发討论。
    吴铭无暇关注这些小事,他现在已经是放假的心情,闭店打烊后,便即打了个车,回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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