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建议和悬搥堡
第338章 建议和悬搥堡母子间的沉默,在空气中凝滯了几秒。
隨后,老兽人缓缓站起身来。
她走到杜隆坦面前,抬起手,轻轻按在他的脸颊上。
粗糙的手掌贴著他的皮肤,拇指在他的欢骨上缓缓摩挲著。
“瘦了。”她说。
杜隆坦的喉咙动了动。
“母亲。”
盖亚安轻轻点了点头。
她收回手,转身走回桌边,重新落座。
“坐吧。”
杜隆坦在她对面坐下。
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映出两张相似的脸。
盖亚安看著他,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许久,她终於开口。
“说吧。”
“出了什么事?”
杜隆坦深吸一口气,开口讲述起来。
从耐奥祖挑起对德莱尼人的战爭说起,到萨满转投术士之道,再到攻打泰尔莫、进行玛克戈拉决斗、与德莱尼人结盟,直至悬槌堡的任务。
他讲得很慢,也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曾遗漏。
盖亚安全程听著,一言不发。
油灯的火苗在她眼中跳动。
直到杜隆坦讲完,她依旧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做得对。”
杜隆坦抬起头来。
盖亚安看著他,目光沉稳得像纳格兰的远山。
“你父亲如果在世,也会这么做。”
杜隆坦不知道如何回答。
盖亚安没有在意,她继续说道:“食人魔的事,我可以帮你。”
她站起身,走到角落的木柜前,从中取出一个陶罐。
老兽人重新坐回桌边,拔掉罐口的木塞,倒出两碗暗红色的液体。
杜隆坦端起碗,抿了一口。
酸甜的汁液滑过喉咙,是箭叶花的果实酿造的酒,他小时候喝过很多次。
盖亚安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开口:“对於你这趟悬槌堡之行,我有四点建议。”
杜隆坦放下碗,坐直身体。
“第一件。”盖亚安竖起一根手指,“不要用仇恨作筹码。”
“那些食人魔知道是谁毁了高里亚帝国。”她盯著杜隆坦的眼睛,“是我们兽人做的。”
“如果你主动提起那段歷史,他们只会想起自己的城市被烧毁,族人被砍杀的场面。”
“別提醒他们这些。”
杜隆坦点头。
“第二件。”盖亚安竖起第二根手指,“食人魔不讲荣耀。”
“他们只认两样东西。”
“力量。利益。”
她放下手,端起碗喝了一口。
“你必须让他们看清楚,对抗古尔丹比投靠他更有价值。”
“该展示力量的时候要展示,別藏著。”
“但光有力量不够。食人魔服强,但如果他们觉得自己能变得比你更强,转头就会背叛你。”
“所以你得给他们好处。食物、猎场、魔法器物,甚至奴隶,都可以谈。”
杜隆坦沉默了几秒,问道:“他们有想要的东西?”
“当然有。”盖亚安放下碗,“高里亚帝国曾经统治大半个德拉诺,现在缩在悬槌堡里,你觉得他们甘心?”
“他们想恢復往日的荣光。哪怕只是靠近一点,他们也愿意。”
“但你必须记住,没有兽人乐意看到高里亚帝国回归,所以小心你开出来的筹码。”
“我明白了,母亲。”杜隆坦郑重回答。
“第三件。”盖亚安竖起第三根手指,“永远別威胁食人魔。”
她的声音沉下去。
“那些傢伙的脑子和兽人完全不同。你要是威胁他们,他们才不会权衡利弊,只会当场翻脸。”
“你得想办法让他们自己觉得,这是笔划算的交易。”
“就像驯狼。”盖亚安看著杜隆坦,“第一次的时候,你不能按著它的头逼它吃东西,得把肉放下,退后几步,让它自己主动过来。”
杜隆坦再次点了点头。
“第四件。”盖亚安竖起第四根手指,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小心那些双头食人魔。”
“悬槌堡里最危险的,不是那些扛著大棒的战士。”
“是施法者。双头食人魔施法者。”
“他们才是高里亚帝国真正的统治者。”
“大家都以为食人魔个个愚笨,可那些双头的傢伙,两个脑袋一块儿盘算,可比单头的精明太多了。”
“你要是敢小瞧他们,怕是要吃大亏。
杜隆坦凝视著桌上的油灯,沉默了许久。
盖亚安没有催促,只是端起碗,慢慢喝著果酒。
终於,杜隆坦抬起头。
“我需要带什么?”
“礼物。”盖亚安说,“但不是普通的猎物和兽皮。”
“食人魔见过太多那些东西。”
她站起身,再次走到木柜前。这次她翻找了更久,最后取出一个布包。
走回桌边,她把布包放在杜隆坦面前。
杜隆坦打开布包。
布包里静静躺著一块巴掌大小的水晶碎片。
碎片呈不规则的多边形,表面流转著淡淡的紫色光晕。
光晕缓缓游动,在碎片內部形成漩涡状的图案。
“这是什么?”
“埃匹希斯水晶碎片。”盖亚安重新坐下,“鸦人帝国的东西,你父亲的收藏品。
“
“食人魔帝国的起源似乎和鸦人的文明高度相关,所以这种东西在他们那里很有价值。”
“如今的悬槌堡,估计已经很难再弄到这样的东西了。”
“你把这个带给食人魔的首领,告诉他,这只是订金。”
“等他们愿意坐下来好好谈,还有更多。”
杜隆坦把碎片包好,塞进怀里。
“那些双头食人魔。”他问,“该怎么谈?”
盖亚安嘴角微微勾起,“这是一个好问题。”
她倾身向前,表情认真。
“双头食人魔分两种情况。第一种比较常见,两个头,但只有一个意识。”
“你像正常人一样对待他们就行。”
“第二种情况比较特殊,他们的两个脑袋有时候会互相爭论,你得有耐心。”
“別只盯著一个脑袋说话,两个都要看。否则另一个脑袋会觉得被忽视,可能就会反对你。”
“还有,他们喜欢听新鲜事。关於古尔丹、关於邪能、关於恶魔,这些他们不知道的,你都可以讲。”
“讲的时候留意他们的反应。两个脑袋如果有不同表情,说明他们內部有分歧。这时候別急著推进,等他们自己爭出结果。”
杜隆坦认真听著。
盖亚安说完,端起碗把剩下的果酒一饮而尽。
“我没见过马尔高克。他是悬拋堡现任元首,但我敢肯定,他是个双头食人魔。”
“至於他是否拥有两个意识————这就得你自己去探寻了。”
杜隆坦也將碗中残酒饮尽,起身站定,“我记住了,多谢母亲。”
盖亚安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嗔怪:“跟母亲客气什么。”
她的神情柔和了些许,目光落在杜隆坦脸上:“说说你自己吧一除了这些事,你还好吗?”
杜隆坦微微一怔。望著母亲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竟有些说不出话。
“我————”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乾涩,“还好。”
盖亚安盯著他,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你从小就不会撒谎。”她说。
杜隆坦沉默不语。
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轻轻跃动,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良久,盖亚安伸出手,再次抚上杜隆坦的脸颊。
“累了就回来,”她语气温柔,像风一样,“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杜隆坦低下头,没有作声,只是按在膝头的手悄然收紧。
窗外,纳格兰的风轻轻拂过。
午后的草原依旧辽阔,带著几分慵懒的暖意,一如记忆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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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隆坦在加拉达尔待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去了村东的神龕前。
那几个年轻人还在,跪在石台前低声祈祷。加尔鲁什也在,跪在人群最外侧,脊背挺得笔直。
杜隆坦没有打扰他们。他在远处站了一会几,转身离开。
上午时分,他拜访了村里几位长者。
那些老人经歷过红痘的折磨,身体虚弱,但眼神还算清明。
杜隆坦单膝跪在他们面前,將双手按在他们胸口。
金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出,缓缓渗进那些布满疤痕的皮肤。
老人们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
黄昏时,杜隆坦又去了村后的墓地。
那里立著几十块简陋的石碑,最大的一块刻著加拉德的名字。
杜隆坦在碑前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缕阳光从天边消失。
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未散尽,杜隆坦带著五名战士离开加拉达尔。
战狼迈开步子,朝西南方向奔去。
纳格兰的草原在身后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林地。
越往西走,树木越密,地势也开始抬升。
中午时分,他们跨过一条大河。
河水浑浊,流速湍急。战狼游过河面,爬上对岸的缓坡。
杜隆坦勒住战狼,抬头望向西北方向。
悬槌堡从林地后方探出脑袋。
那一刻,杜隆坦才明白这座城为什么能成为食人魔帝国的最后碎片。
巨大。
只有这个词能形容眼前的建筑。
城墙高耸,用整块整块的巨石垒成,高度足以让霜狼氏族的任何攻城器械绝望。
而在城墙之后,十几座石塔直刺天穹,塔顶的石像俯瞰著下方的林地。
城门更是夸张。
两根石柱撑起横樑,石柱上刻满浮雕,全是食人魔征战的场景。
横樑中央嵌著一个巨大的食人魔头颅雕像,眼眶里镶著暗红色的宝石,像在流血泪。
但杜隆坦很快注意到了更多细节。
城墙上有缺口。几处坍塌的痕跡没有被修补,碎石堆在墙根,野草从缝隙里长出来。
那些石塔也有残缺。有的塔顶雕像只剩半截,有的塔身裂开大口,露出內部的空洞。
靠近城门的一段城墙,浮雕大片剥落,只剩模糊的轮廓。
帝国衰落。
这几个词在杜隆坦脑海里浮现。
他催动战狼,朝城门奔去。
距离城门还有两百步时,城墙上传来咆哮。
几个食人魔守卫探出脑袋,朝他们挥舞手里的长矛。
其中一个扯著嗓子吼:“站住!再往前就扔石头!”
杜隆坦勒住战狼,举起右手。
“霜狼氏族,杜隆坦!”他喊,“来见你们首领!”
城墙上安静了几秒。
那几个食人魔交头接耳,然后其中一个消失在城墙后。
很快,城门吱呀作响,打开一条缝。
一个食人魔从门缝挤了出来。
他比普通食人魔矮一头,但更壮实,身上穿著皮甲,腰间掛著一串骨头。
食人魔走到杜隆坦跟前,上下打量著他。
“兽人。”他说,楼气虬带著几分古怪,“你们来得正好。”
杜丐坦看著他,静待下文。
那食人魔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今天有好戏。”
他转身朝城门走去,回头朝杜丐坦挥手。
“跟上来。”
杜丐坦跳下战狼,示意战士们跟上。
穿过城门,悬槌堡內部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街道比兽人的营地宽三倍,铺著巨大的石板。
两旁的房屋也很大,门框高得能让食人魔渔著身子进出。
但很多房屋空著,向外透出霉烂的气味。有些已经坍塌,只剩半堵墙。
街上偶尔有食人魔经过,看见杜丐坦一行人,只是瞥一眼就继续走自己的路。
但杜丐坦很快听见別的声音。
咆哮。
战鼓。
高呼。
声音就从城门不远处传来,混在一起,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那食人魔带著他们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停在一座建筑前。
那建隆比周围的房屋高出一大截,呈圆形,外墙用白色石砖砌成,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墙顶每隔几步就立著一根石柱,柱间掛著巨大的布幔,隨风摆动。
建筑內部传出更加清晰的咆哮和高呼,还有金属撞击的声音。
杜丐坦跟著那食人魔走进一道拱门。
眼前的一切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竞技场。
中央是一片沙地,早已被鲜血浸透,踩得坑坑洼洼。
沙地外围的地面也不是全部平坦,透过铁柵栏的缝隙,能瞥见地板下豢养著的野兽。
食人魔的奴隶斗兽场。兽人的血泪史。
而就在此刻,一名兽人奴隶正在下方。
他身上匯裹著一条破烂不堪的裤子,双手被粗重的铁链紧紧锁住,链尾坠著一颗沉甸甸的铁球。
兽人奴隶只能將那颗铁球当作唯一的武器,奋力朝对手挥去。
他的对手,是一头齜牙咧嘴的幼年戈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