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盐官
第278章 盐官“沈万三?”
“小民在。”
公廨中,萧弈身姿挺立,引得坐在公案后的中年官员反覆打量他。
“你也姓沈,陕州粮商沈德丰,与你是何关係?”
“算是远房亲族。”
萧弈隨口胡说,並不求编得毫无破绽,甚至故意留下一些可疑之处,看榷盐司的官吏能否识破。
“我祖籍陕州,后祖父迁居苏州,到了我阿爷这辈,才重返故土,做些粮草生意。”
“原来如此,你年纪轻轻便为朝廷运送粮食,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打“为国效力,小民应尽之责。”
“好!”
那中年官员赞了一声,道:“我姓王,乃两池榷盐司提举解盐公事,掌盐泽禁令、钞引出纳,是兑盐主官。”
“原来是王提举。”
“沈万三,本官问你,今酬纳法初创,初批为朝廷运粮者,多抱团合作,或识得朝堂中人,你呢?就不怕做了赔本买卖?”
“搏一搏嘛。”萧弈道:“我是家中幼子,几个兄长都能干。我担心往后爭不到家业,急於成事,这就来了。”
“是吗?”王提举似不信,抚须道:“自朝廷创酬纳法以来,榷盐司一直极力配合,前几日,你族叔沈德丰与一眾粮商,包括大商阎氏、宋氏的盐,都是李使司力排眾议,几番爭取,才及时兑付了。待你回了陕州、开封,若有人问,便说朝廷言而有信,绝不亏待你等运粮商贾!”
萧弈沉吟道:“力排眾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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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刺史一直横加干涉啊。”王提举嘆道:“一点也不想著粮商为朝廷运粮的辛苦。”
“竟有此事?若有幸见了萧使君,我必如实所言,並说王提举办事用心。”
“哦?你还认得萧使君?”
“並不认得,只是盼能与萧使君一见。”
“哈哈,无妨。”王提举摆摆手,脸上露出笑意,道:“这就为沈郎君安排兑盐。”
萧弈笑了笑,提醒道:“王提举,你是否需要核验我的盐引、勘合等文书?
“我核验了啊。”
王提举再次分別举起几封文书,眯眼,点头道:“確实核验无误。”
萧弈问道:“不需要让旁人也过目?否测万一出了事,王提举如何说得清?
“哈哈,你竟还教本官?”
正说笑著,另一名官员走了进来,招呼也没打一声。
见状,王提举的脸色立即就冷了下来。
“孔监官,你来做甚?”
“我身为盐监,掌盐仓出纳、引盐核验、截角註销,兑盐,无我监督,你能兑吗?”
王提举冷哼一声,道:“纠了我的错处再大言不惭吧,若说不出有用的,还请莫耽误我的公事。”
孔监官道:“若我不问,如何能知详细?”
“此番只一户商贾来兑盐,就不劳你了。”
“正是一户才可疑,盐引、勘合给我——沈万三?本官问你,为何不与其他商户一同来兑盐?”
萧弈道:“回监官话,我是单独运的这批粮草。”
“单独运的?”孔监官眉头一皱,道:“你就不怕路上损耗过大,或遇到盗贼,甚至是河东游骑?”
陶谷適时应道:“我家小郎君是初次做生意,这些都不懂。”
“你是谁?”
“小民是郎君的身边掌柜,教郎君初次做生意的。”
“你们有问题。”
萧弈听了,暗忖这孔监官莫非眼力不凡,看出了盐引的问题。
“不知有何不妥?”
孔监官一指陶谷,叱道:“我看你长得不像商贾,像个盐梟。”
“我像个盐梟?”陶谷一愣。
王提举怒而拍案,骂道:“姓孔的,別在这胡搅蛮缠!”
孔监官道:“我看是你胡作非为,近日已兑付了多少盐?今年各路官盐的配额尚且不足,届时百姓用不了盐,你担得起吗?!”
“休拿百姓说事,兑付的盐难道不卖给百姓吗?!”
“那也有先来后到、轻重缓急,若盐不够,当匀著各处,而不是紧著替转运司办事的商贾吧?”
王提举喝道:“军需所急,你百般阻挠,是怕我大周打贏这场战事不成?!
孔监官反唇骂道:“我看你是借著李使君的鸡毛当令箭,中饱私囊!”
王提举大怒,吼道:“此处是榷盐司,容不得吃里扒外的內贼!”
“解州尚有法度!容不得你上下其手!”
“.9
两人言语交锋愈发激烈。
萧弈一时看向王提举、一时看向孔监官,渐渐发现,这二人是为爭而爭。
一个非要给他兑盐,一个非不给兑,最后,已经不在乎这批盐该不该兑了。
再看陶谷,抚著长须,脸上是不出所料的表情。
末了,王、孔二人爭执不下,去请了一名官员来。
萧弈本以为会是李温玉,然而,来的那官员正值壮年,显然不会是魏仁浦的岳父。
“榷盐副使兼解州別驾,张崇祐。”
来人一进公廨就自报了姓名,语气沉凝,公事公办的模样。
“见过张使君。”
“都坐吧。”
张崇祐身材魁梧,胸膛开阔,该是个习武之人,难得的是举止文雅,眼神透著聪睿之气,该文武双全。
“文书给我。”
“是。”
“沈万三?你是中秋节运粮抵晋州的?”
“是。”
“为何同是晋州仓使张仲文的籤押,他的笔跡不一样?”
“小民不知。”
萧弈暗忖,这或者就是李防故意在文书上留的马脚。
张崇祐沉稳地点了点头,目光打量了萧弈一眼,道:“沈万三,这批盐你得等一阵子。”
萧弈问道:“敢问张使君,为何?”
张崇祐淡淡道:“我尚未收到晋州递来的收粮文书,待文书来了,两相对照,確认无误,自然兑付。你放心,朝廷绝不失信。”
萧弈故作惊讶,道:“我的粮食分明已经入仓,晋州那边的文书怎还没到?”
孔监官按捺不住了,道:“张副使,是怀疑他是偽造文书前来骗盐吧?何不將人押下,严刑一审便知。”
王提举道:“晋州的文书迟几日本是常事,如此能证明什么?何况,朝廷章程里根本没有这一项!”
张崇祐连抬了两次手,终於止住了爭吵的二人。
“你们谁才是榷盐副使?!”
“这”
张崇祐將萧弈带的文书收入袖中,淡淡道:“此桩事由我办,你等不必多言。”
“是。”
“沈万三,你过几日再来,告退吧。”
萧弈深深看了张崇祐一眼,却无法看清对方的態度。
对此,他是有点欣赏的,身为主官,就不该在事情没彻底弄清楚之前轻易表態。
相比王、孔二人只为爭权,张崇祐的深沉又显得有些无奈。
“如此,小民告辞了。”
“莫要四下打点,耐心等著即可,去吧。”
离开了两池榷盐使司。
周行逢迎了上来,因他脸上有刺青,方才萧弈没让他一起入內。
“使君——”
“嗯?”
“哦,沈郎君,如何了?”
陶谷笑道:“他们说,我长得像盐梟。”
周行逢冷笑一声,道:“屁,就没见过奸猾明显长在脸上的盐梟。”
“走吧,回去再说。”
几人往驛馆的方向走了一段,萧弈偶然回头一瞥,隱觉不对,遂道:“別回头看,有人跟踪我们。”
周行逢往地上啐了一口,眼珠迅速一转。
“是有。”
“周行逢,一会你找个藉口离开,绕路跟上那人,看看他是何来歷。”
“好,简单。”
萧弈转回驛馆,洗漱吃饭,没多久,周行逢就回来了。
“沈郎君,打探到了,我一路缀著那狗攮的,发现他回了榷盐司,见一个长得跟老騸马似得的青袍老官,那人脸长,眼窝黑,下巴鬍鬚稀疏。”
“是那孔监官?”
“一听就是了。”
陶谷道:“依我所见,王提举是李温玉心腹,那孔监官必是郭元昭手下,孔监官当是怀疑我们的盐引有假,想要抓个把柄,藉此攻訐李温玉一系。”
“该是如此。”
“解州两个主官內斗,已是上行下效,蔚然成风了。”
周行逢咧嘴笑了笑道:“我可是又要磨刀了?”
陶丸道:“官场之事,岂是靠杀人解决的?”
张满屯道:“要俺说,运粮到晋州才是正事,快要打仗了,將军哪有功夫在这管盐事?只要兑付不出乱子,早日去晋州立功要紧哩!”
“非也。你这粗汉,本末倒置矣。丌知兵戈所向,无非为了“利”字一途。
唐时睿宗朝,太滨公主与当时还是临淄王的玄宗爭权,其根本倚仗,柄是这解州盐池,岁入巨万,刚公主府第甲第连云、门客三千,是以能与东並分庭抗礼,相持经年。”
说著,陶丸语气愈发意味深元。
“今日对於使君而言,立再大的军功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可若能梳理好这解州盐池之利,才是真正的根基所在。依下官所见,许是按魏相公之仸由,李温玉不敢在兑付盐引之事上怠慢。使君可放心用著李温玉,助他將郭事昭调走,在王景就任之前,分解州盐池之利一杯羹。此乃立身之根本,万不可迟啊。”
萧弈想了想,道:“不急,我先会会李温玉。”
陶丸道:“下官为使君写拜帖。”
萧弈摆手道:“不,先不要亮明身份,以沈万三的名义给李温玉送一份厚礼。”
“这是为何?”
“他如今看似支持我,不过是为了一时的利害,甚至只是为了多个帮手对付郭事昭而已。”
愈是面对利益,萧弈愈发清醒,缓缓道:“可要想元久合作,唯有志同,才能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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