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1986
1986年春。港岛。
棒梗掐灭了手中的菸头,双手撑著栏杆,他所望向的方向,正是內地的方向,一晃眼这么多年。
他从一开始的打杂,现在换成了挨拳脚的沙包,偶尔还有一两句台词,被剧组的人称呼为『北佬』。
“阿梗,这次要去京城取景,大佬听说你以前是京城的,想著让一起去,你去不去?”身后有人看著他说道,他看见棒梗有些懵的样子,然后继续说道:“你找了这么多年,那个烂仔也许早就死掉了。”
“现在你可是港岛人,回內地的话,大家不得把你供起来啊。”
“我听说现在內地的工资,一个月才几十块,好一点的才一百来块钱,你要知道咱们一个月就有三千蚊了。”
棒梗听见这话,有些苦笑著摇摇头:“阿比,你就不用这么比了,我一个月房租都要一千蚊,外加天天在外面吃饭,偶尔还得买衣服,这被打多了,衣服也坏的快,还有水电之类的费用,一个月最多存下来一百多蚊。”
阿比听见这话,倒是一阵沉默,他自己比棒梗好一些,虽然工资差不多,但是可以在家里面住,吃家里面的,所以活得很是瀟洒,他拍了一下棒梗的肩膀:“总之,你还是回去看看再说,你不是说因为宝贝才来这边的,你回去可以找找,万一再有的话,说不定就发了。”
棒梗听见这话倒是起了些心思。
隔几日。
港岛一帮人北上准备取景,好些人对內地都充满了好奇心,虽然好些人都住在九龙,但是不妨碍他们看不起內地的人,纷纷对著內地的人指指点点。
火车內,棒梗坐在窗户边上,看著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內心的惶恐也越来越多,这么多年没有联繫过家里面,自己的老娘还好不,两个妹妹是不是还好,自己奶奶会不会打自己,毕竟自己去了港岛这么久。
阿比用胳膊捅咕了一下身边的棒梗:“阿梗,我原本来以为內地全是土路,咱们还要用马或者骡子通行,没想到也有靚女还有火车。”
棒梗听见他这么讲:“阿比,內地也在变化,前些年是有些问题,但是也在发展,你看花城那边,是不是很发达。”
『旅客同志们,京城站到了……』
一行人下了火车,忙活完已经是中午时分。
棒梗来到领导的房间,先是敲了敲门,隨后才说出来自己的来意:“大佬,我是京城的,我妈和我奶奶应该都在家,我想请个假回家看看。”
领导看了棒梗一眼,想了一下:“那给你时间,你儘快办完事情回来,剧组还需要你和当地人沟通。”
“我们也是第一次来內地。”
棒梗急忙保证一定会儘快回来,领导衝著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隔天上午。
棒梗换了一身衣服,西装比起內地的是要合身一些,这是专门找人定做的,更加的贴合棒梗本人的尺寸,还拿上了港岛买来的人参,还有一些化妆品,这些买完之后,基本上身上也就没有剩下什么钱了。
他坐上了熟悉的公交车。
“南铜锣鼓巷到了,赶紧下车,不要耽误时间,东西別忘记拿啊!”售票员响亮的声音传来,衝著眾人喊道。
棒梗下了车,胡同口已经能看见人,但是这会他倒是犹豫上了,近乡情怯可不是一句玩笑话,徘徊在大柳树下,他硬是没敢回。
“棒梗,你是棒梗?”閆富贵看著提著东西的这人喊道。
棒梗听见动静,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捡破烂的老头,身上的衣服还脏兮兮的,他看了一眼有些不確定,试探著喊道:“閆老师,您是院里的閆老师?”
閆富贵看了看棒梗的打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笑呵呵地说道:“我这是出门捡点破烂换钱,所以不用穿好的。”
“我看你在这半天了,怎么不进去?”
棒梗听见他这样说:“閆老师,我,我家里都还好吧,我奶奶还有家里人怎么样?”
閆富贵听到这里,倒是咳嗽了一声:“棒梗,你奶奶早就没了,人还是大傢伙一起帮的忙,当时你妹妹小当还挺厉害的。”
“你两个妹妹都结婚了,一个在花城,一个在京城,都嫁得挺好的。”
棒梗脑袋里面有些嗡嗡的,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閆老师,您说什么?您是说我奶奶没了?”
閆富贵点点头:“这人啊,生老病死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除了你奶奶,我老伴,还有老刘家的二大妈也没了。”
“院里面是大变样,你回去就知道了。”
他说完话,朝前面走著,还转过头不忘招呼:“棒梗,走啊,你还愣著干啥!”
棒梗笑得有些勉强,他心里很是不平静,刚刚在脑海中回想著自己奶奶的样子,没想到已经人已经没了。
胡同口cbd。
大妈们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大家看向跟在閆富贵身后的人,有些惊讶,还有些不確定。
“老閆,你身后是你亲戚?”
閆富贵笑著回应道:“我哪里有这么阔的亲戚,这是院里面的棒梗,你们都不认识了?”说完,他继续:“也是,这人刚从港岛回来,那是比较洋气。”
“哎哟喂,棒梗,这么多年了。”本来马上要脱口而出『你还没死呢。』但是看到面前活生生的人,硬是截住了话头。
“这么多年,你也不说回来看看,你奶奶走的时候,都没有闭眼,一直念叨地就是她的乖孙,这可真是。”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正好你妈退休了,你还能接你妈去港岛。”
棒梗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自己在港岛都养不活自己,还接你老妈,那是痴心妄想:“大家好,谢谢大家对我们家的照顾,感谢。”
“我先回家了,有空再来。”
人走之后,大家才开始议论。
“你们瞧瞧,这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怎么一点礼数不懂,还不如他妹妹,见面不先打招呼,连糖都不给一颗。”
“这么多年没音信,我看多半是外面混不下去,所以才想著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