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外丹(上)
第292章 外丹(上)晨光落入室中,宫人捧温水,奉朝食入內。
吕尚著素色中衣,髮丝微湿,倚坐榻边,孟姜则由一旁的阿箬轻理鬢髮。
“君上,”
宫人低声道:“早食已经备妥,有糜粥、肉膏、鲜果,都是夫人嘱咐厨下备的温补之物,”
吕尚轻声笑了笑,道:“夫人想的倒是周道,”
说著,就要起身整衣,孟姜亦由阿箬扶著起身。
阿朱、阿忙取来绢丝常服,轻手为二人穿戴。
阿脂带著宫人在案上布食,案上糜粥氤氳雾气,肉膏莹润,鲜果饱满,都是温补之品。
吕尚与孟姜相对而坐后,孟姜亲自执匙,为吕尚舀粥,然后递与吕尚。
接过粥后,吕尚浅啜了一小口,抬头对孟姜道:“粥香软糯,夫人费心了,”
孟姜垂眸舀粥,轻声道:“夫君为国事操劳,虽是神人之身,却也需温补一二,”
对此,吕尚只是笑了笑,他也知道孟姜是一片好意,故而没有多言。
以他共工之身,不坏人仙之体,精力无穷,莫说只是些国事,就是再多国事也是无碍。
毕竟,他已是半人半神之躯,吃喝入寢对他而言甚至都不是必需。
他现在之所以吃喝,是因为他还有口腹之慾,之所以入寢,也是因为还想入眠而已。
阿朱侍立旁侧,不时在吕尚案前添些鲜果。
吕尚吃了点鲜果,目光扫过在旁侍奉的阿朱四女,道:“尔等昨夜辛劳,也隨我一同用些吧,”
四女闻言,俱是一怔,忙躬身推辞,道:“妾等既为媵人,尊卑有別,怎敢与君上夫人同席,”
孟姜抬眸,淡淡一笑,道:“夫君既然已经开口,你们就不必多礼了,再取一张案几来,你们在旁一同用食,”
“诺,”
得了孟姜准许,阿朱四女当既应道。
左右宫人迅速取了四张小案,列於內室两侧,阿朱等四女各自落座。
“以后都是一家人,无需这般拘谨,”
见阿朱四女落座后,只浅尝几口糜粥,吕尚夹了块肉膏递与孟姜后,让宫人將余下的肉膏分给四女。
吕尚一心向道,世间美人,在他眼中,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穿上衣裳,一万八千相。
观美人如白骨,使之无欲,观白骨如美人,使之无惧,这是吕尚的道心。
吕尚或许会享受,却绝不会沉迷,这就是道家所说的,嗜欲不能劳其目,淫邪不能惑其心,用罢之后,宫人撤去案几,吕尚起身,阿朱上前为吕尚整束外袍。
吕尚抬手按了按腰间玉带,目光扫过室內诸人,想了想,道:“孤最近在修行上,自感有所得,这几日要去后殿静室,整理一下自身所学,”
“宫中若是无事,不要去后殿静室打扰孤清修,”
孟姜轻轻蹙眉,道:“夫君既要清修,自是夫君修行要紧,只是后殿清寂,需不需要让厨下每日备些清润茶汤送去?”
吕尚淡淡道:“夫人安排便是,不必太过繁琐,清水一盏足矣,一旁的阿朱道:“君上何时动身?妾这就让人清扫静室,”
吕尚当即道:“即刻便去,”
孟姜起身相送,道:“夫君静修之时,要是有朝事,需要夫君定夺,妾会让宫人將文书呈於静室外,以便夫君閒暇时翻阅,”
吕尚頷首,道:“夫人斟酌便是,寻常琐事可以自行处置,要是有遇军国重务,再来唤孤不迟,”
说话间,吕尚已迈步向殿外走去,孟姜望著他的背影,直至宫门轻合。
待吕尚走后,孟姜这才转身对阿朱四女,道:“君上清修期间,后殿往来必须要静,茶汤每日巳时送去,不可早扰,亦不可迟误,”
“诺,”
阿朱四女立即应道。
“君上,”
出了內寢,兵坊守作百里予早在殿前等候,见到吕尚之后,当即躬身一礼。
吕尚目光落在百里予身上,道:“百里予,我让你代我搜找的珍奇宝药,可有眉目了?”
对於百里予,吕尚还是很看重的,不仅因为他是许国少壮派中的佼佼者,更是因为百里予事君以诚,待君以忠,所以將之视为心腹。
若非如此,哪怕百里予出身的百里氏,是许国卿族领袖,也別想让吕尚对其另眼相看,更別想执掌兵作坊这种要害职司。
所以,在吕尚修成五色琉璃肚之后,就给百里予调动各方之权,让他为自己搜集珍奇宝药。
正好吕尚一直想尝试练丹,如今又有了五色琉璃肚,亦想试试自己在外丹一道上能不能有所成就。
毕竟,他自己无缘仙道,若是能在外丹上有些成就,也算是了了前世的一点执念。
至於炼丹的丹炉,吕尚则是让兵作坊匠人们,按他所说的形制,想要合力铸一个出来。
要知道,兵作坊中多的是手艺纯熟的匠人,其中更有黎贪这等能铸神锋的大匠,只听吕尚描述,就能知其形。
而只要知其形,这些匠人就能动手,给吕尚整个铸炼出来。
百里予直了直身,神色恭敬,拱手回道:“受君上所託,臣差人遍寻许国境內及周边方国,”
“最后寻得三株千年雪参,俩株赤叶灵芝,十枚东海鮫珠,其中雪参能补元固本,赤叶灵芝能洗炼肉身,东海鮫珠安魂定神,都是难得的宝药,”
“臣,已將其存入內库之中,专候君上取用。”
吕尚闻言,笑著点了点头,道:“雪参、灵芝、鮫珠,都是难得的灵物,卿办事果然稳妥,”
“对了,丹炉铸的如何了?”
百里予躬身应道:“回君上,兵作坊匠人按君上所给图样,以百炼紫铜掺首山铜,”
“耗时三月而成,炉身刻伏羲八卦,三足承托,昨夜刚试了火,火候正好,已能启用。”
“好,”
吕尚眸中闪过一丝亮色,道:“卿调度有功,很好,”
“你现在就让人,將丹炉与宝药一併送入宫中,就安放到孤后殿的静室中,”
百里予躬身应诺,道:“臣这就让人去办,”
“还有,”
吕尚抬了抬手,道:“给孤准备一些硃砂、雄精、消石、朴消、硫黄、云母、石英,”
“再备一些钟乳、白金、赤金、紫英、白英、赤脂,孤有大用,”
“诺,”
百里予应道。
虽然吕尚所说的这些东西,对一般人来说很是少见。
可这於对百里予来说,反而是最简单的了。
以一国之力,除非是那种天地奇珍,不然只要吕尚想要,就没有寻不到的。
即使是千年雪参,东海鮫珠,也只是费点气力而已。
“这个百里予,是个能做事的,”
目送百里予离去,吕尚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虽然百里予当前修为还不算太高,但对於吕尚而言,百里予做事的能力,可比许国再添一个真人重要的多。
一个真人在此时的许国,已远没从前那般显赫地位。
如今吕尚证神人之道,国中又有伍文和、吕冲俩尊至人,只凭许国现在的势头,就足以让大国侧目。
在大国的博弈中,一尊真人不说可有可无,也相差无几。
当吕尚来到后殿静室中的时候,后殿静室早已被宫人清扫得一尘不染,青砖铺就的地面甚至泛光,墙角燃著一缕沉水香,烟气裊裊。
吕尚负手立於室中,目光落在殿中央预留的空地上,心思已经转到《神仙服饵经》上。
说来,此时的山海大荒,根本就没有丹药这个概念,虽然西崑仑有不死药的传说,但这和丹药完全就是俩种东西。
大荒人所共知,不死药为膏状之物,呈现玉色,帝鸿氏就曾服不死药,帝鸿氏之后,也有不少大神通者登西崑仑,求取不死药。
“我的丹药要是成了,却也是在这大荒开了一个先河,物尽其用,”
吕尚心念转动,手指不自觉的摩挲著腰间玉带,眼中也多了几分期待。
“君上,”
不多时,室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百里予领著宫人將丹炉与宝药送至后殿。
丹炉高约六尺,紫铜为质,首山铜点染其间,流光暗涌,炉身伏羲八卦纹路清晰可辨,乾三连,坤六断之形宛然天成,三足敦实,承托如岳。
雪参通体莹白,鬚根如银,赤叶灵芝朱红似火,叶纹如霞,东海鮫珠圆润硕大,珠光温润,映得静室熠熠生辉。
“这就是兵作坊铸炼的丹炉?”
吕尚看了眼雪参、灵芝、鮫珠后,就將目光投向丹炉。
缓步上前,吕尚手指抚过丹炉壁,紫铜微凉,首山铜的纹路在指尖下凹凸有致,八卦符文似有微光流转。
仔细看了片刻,吕尚頷首,道:“形制大差不差,就是不知道合不合用,”
百里予躬身道:“这一尊丹炉的每一道工序,都是按君上所嘱,反覆铸炼,定会和君上心意,”
吕尚不置可否,目光扫过案上宝药,千年雪参、赤叶灵芝、东海鮫珠三种灵物,各有宝光显现,映得静室內光影微动。
其他诸如硃砂、雄精、消石、朴消、硫黄、云母、石英等物,则默默放在一旁。
“嗯,”
吕尚思量了一下,挥了挥手,道:“你退下吧,,,“诺,”
百里予躬身领命,率宫人轻步退出,殿门无声合拢。
“灵物难得,第一次试手,还是用些简单的丹材吧,”
吕尚转身,看著案上的丹材,犹豫了一下,最终没向雪参等灵物下手。
他取了少许硃砂与石英,指尖微捻,丹材入掌,又取了一些云母碎末与之相和。
最后来到丹炉前,抬手轻叩炉耳,三足丹炉嗡然轻颤,炉盖自开一线。
吕尚屈指轻弹,掌中丹材如流萤一般,一样样飞入炉中,隨即盖上炉盖,这些手法,吕尚前世今生早就参演了无数遍。
所以,吕尚虽是第一次真正练丹,但手法上却也能称得上嫻熟。
在將丹材放入炉中后,吕尚面色一正,徐徐呼出一口浊气。
掌心翻覆,一缕赤金色真火自指尖腾跃而出,其焰澄澈,不炽却温,正是三昧真火中的一昧,上昧真火。
吕尚这武学人仙,没有元神法力,但他修成三千二百身神,每一个身神都是一门神通。
三千二百身神,就是三千二百神通,其中几样神通,最是適合烧炼外丹。
当然,要说最適合炼丹的身神,还是心神。
心神,亦称丹元,字號守灵。
道祖曰,心者,火也。
南方太阳之精主火,上为荧惑,下应心也。
吕尚心神”有成后,心苗之间,就有真火生。
“心为之君火,而曰上昧,肾为之臣火,而曰中昧,膀胱为之民火,而曰下昧,”
他抬手引火,真火如灵蛇缠炉,沿三足缓缓攀附。
炉身八卦纹路遇火即亮,乾坤震巽诸卦流转生辉。
炉內丹材受真火炙烤,渐生轻烟,硃砂融作赤液,石英化粉,云母碎末又浮於其上。
氤氳之气自炉盖缝隙漫出,淡香縈绕静室。
吕尚立在炉前,双目微闔,心念探入炉中,调整真火强弱。
如此等到炉內轻烟渐凝,化作青白二色的雾气。
丹炉轻震,盖隙流光隱隱,硃砂赤液裹石英云母,渐成细珠,圆润如粟。
“嗯?”
就在这时,炉中忽有轻鸣,吕尚立即睁眼,指尖真火一跳。
“坏了,”
炉內青白雾气陡然转黑,腥燥气冲盖而起。
盖隙火光乱躥,八卦纹路微光忽明忽灭,丹炉震颤愈烈,三足更是叩地作响。
嗡!
吕尚连忙收了真火,屈指猛叩炉耳,炉盖起时,黑烟从炉中溢出,混杂点点火星迸射。
其中的丹材早成了焦黑碎粒,散落在炉底。
吕尚捻起炉底焦屑看了看,眉峰微,低声道:“火候过燥,丹材配比也有失当之处,果然是纸上谈兵易,实际上手却难上加难,”
哪怕吕尚从未敢想自己是什么丹道奇才,像是练武一样,一练就精,一练就通。
可当他看到炉底的焦屑时,还是有些皱眉。
吕尚沉吟片刻,捻了捻手指的焦屑,將手指沾上的少许焦屑送入口中。
过了一会儿,吕尚皱眉,將焦屑吐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