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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杀韩琦

    第234章 杀韩琦
    王安石劝完了欧阳修,被一个知客僧引著,来到了开封铁塔所在的开宝寺。
    到了一处小院,那僧人將他送入门內,然后转身关门走了。
    他四下打量,院中只有一株长的不太成气候的银杏树,满地金黄的叶子,煞是好看。
    只是这院中僧人怎么不太勤快,连叶子也不扫,不会是个酒肉僧吧。
    北面有三间屋子,都深秋了,窗子还开著,在屋內坐著一个身著青色学士袍的年轻人。
    哦,看著眼熟,他见过我儿?
    抬步向內走,来到门前,轻轻一推,门嘎吱一声开了。
    屋子里陈设简单,只有厅堂和臥室两部分。
    年轻人在桌子前单手摆弄著画笔,桌上、地上,散落著不少文章,书法颇有张旭之风。
    他抬手敲了敲门板,示意自己的存在。
    年轻人放下笔,缓缓的抬起头,用一种深邃的、悲凉、决绝的眼神,看向自己。
    雱儿?
    他的喉咙有些紧,眼睛视线的四边都出现了暗影,太阳穴上的血管,扑腾扑腾的跳著。
    真是你吗,孩儿,真是我的雱儿?
    他急匆匆的踏下第一步,却绝不敢抬起后脚。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还是不要击碎他,就让我的雱儿再活一天吧。
    “爹!”
    啊,他是在叫我么,这真是我的孩儿?
    最终,他的感性战胜了理性,疾走两步,来到年轻人面前。仔仔细细,贴近了瞧著这张脸庞。
    “儿!”
    他顾不得什么严父的形象,一下將对面之人搂在怀里,生怕下一秒,这个幻梦就要消失。
    嗯?
    这人怎么只有一只手臂,啊,果然不是我的孩儿。
    “爹,你愿帮我报仇么?”
    怎么,是冤魂回来诉苦,要我给他报仇解怨么?
    “嗯,爹愿意,愿意。说,是谁害了你,就是拼了爹这条命,也要让他们下修罗地狱。”
    那人用一只胳膊把他推开,两人隔著两尺远站定。
    “爹,我要杀了韩琦!”
    啊!王安石的脑中炸响一个惊雷。你...你要干什么,朝廷次相,枢密使,鲁国公?
    “孩儿啊,有什么冤屈,你跟爹说,爹一定帮你报仇。杀韩稚圭,这是为何?”
    王雱惨笑著举起右臂,袖子只动了巴掌大的一截。
    然后,他又搂起袍子,抬起脚,左脚已经只剩下半只脚掌。
    “啊!孩儿啊,这...这是怎么了?快告诉爹,谁害得你,到底是怎么下的手。”
    王雱重新坐下,“爹,还记得辽国马商么,当时两国之间,谈了五千匹马的榷货。”
    王安石点点头,记得啊,辽国破天荒的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马,而且还声明了全是未阉割的好马。
    李长安得到畜力,朝廷抽税,辽国得到物资,多贏的局面。
    当时去勾当这个事儿,他还以为儿子是想学庆历老臣,走辽宋和谈使的路子,心里还佩服儿子的眼光来著。
    “是马商见財起意害了你?”
    王雱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填满了绝望,脸转到一旁,望向窗外,看向遥远的天空。
    “他死了,刚过黄河,在一条小水沟里淹死的!”
    那是他们从青州渡过黄河的第二天,天气很炎热,大家走的並不快。
    过了青州,就是北部防线,到河北东路的地界了。
    路上经过一个酒肆,酒肆后身有一株铺天盖地的大榆树,看样子有几百年了,却没烂朽也没遭雷劈。
    见了阴凉,大伙都不肯走了,说什么要歇下喝几杯甜酒解解暑。
    酒並不烈,只是店家用山上的酸果做的私酿。在老家,这种一般会掛一个“猴儿酒”的名儿。
    歇过了日头,再次启程,却少了一个耶律。
    眾人赶忙去找,却发现人倒在一条浅浅的水沟里,呛的口鼻里都是血水了。
    等他们返回店家,那小二和掌柜的,已经一把大火,把酒肆烧了个通透。
    有人说是蟊贼,有人说是草寇,大家惊慌失措,纷纷上马,四处搜寻敌人的踪影,只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以为这就是结束么,不,这只是开始。
    陆陆续续,他们每走一段路,就有人莫名其妙的失踪或者死亡。
    跟著的朝廷禁军都开始慌了,劝告王雱赶紧找当地护军报案,这里面肯定有蹊蹺。
    能没有蹊蹺么,擅杀辽国使者,还暗害本国皇城司的暗探。
    只是,他聪明如雪,却没猜到这帮人到底要於什么。如果直接去找当地的驻军,查什么,要求一个什么结果。
    他决定引蛇出洞,看看来的到底是人是鬼。
    终於,在过了横海军的沧州地界,那帮人来找他了。
    一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著,於是就想到驛站的院子里乘乘凉。
    然后,他就看见了最不该看到的一幕。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皇城司押司,正拖著一具同伴的身子,往房樑上掛。
    月色下,別提多恐怖了。
    然后,事情败露,必须要杀人灭口。
    只是他毕竟是个书生,左支右絀的抵挡了一阵,身上受了好几处伤,只得抢了一匹马,胡乱的趁夜逃跑。
    然后,就是月夜下,一个人跑,一个人追。
    幸好自己身子轻,抢的马又好,跑了一阵子,稀里糊涂的居然把押司给甩丟了。
    后来,他弃马步行,穿过一片又一片灌木丛,趟过一条河,终於掩藏掉了自己的踪跡。
    等再次天亮,他要返回沧州,去找横海军的知州,让他把那个押司抓住。
    等他跟跟蹌蹌进了沧州府衙,却见押司正在跟知州吃酒,一桌上,还有好几个衣著华贵的东京商人。
    他就被关押了起来,劝降、收买、威逼,整整七天时间,他连半个时辰的整觉都没睡过。
    然后,他就陷入了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態,身子总感觉冷,浑身的血像凝固了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一张床上醒来,是一个大庄园主的堡寨。
    那人自称是前朝余孽,隱姓埋名在此过活,前些日子路过乱葬岗,看见一个身上爬满飞蝇的人居然还在动,於是发了善心,把人给救了回来。
    只是,受伤实在太重,一条胳膊已经烂了,半只脚掌也已经黑了。
    事情大致如此,他王雱命不该绝,居然从阎王殿里爬了回来。
    等养好伤之后,那大官人送了他一头骡子,还给了些散碎银子,托人把他送回了青州。
    他渐渐回忆起被刑讯时不经意听到的对话,有一个姓白的,还有个姓向的。
    他就从这里开始查,然后查著查著,他才意识到,自己从出京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不能活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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