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赌神迷龙
第949章 赌神迷龙“若依你之见，人人都自私自利只管自己才好。”江远笑道：“那遇见邪修被坑害，也只能自认倒霉嘍？”
迷龙嘆气道：“如今这世道，能管好自己已经很不错了，更可怕的是当今世人严以律人、宽以待己。
你看那轩辕延光，为了洗刷人族耻辱而修炼杀戮道，结果如何？
他真能杀得光那么多妖兽和妖修？呵，最后还不是把自己搭进去了。荒野之大，又有几个人族为其嘆息哀悼？所以別傻了，聪明人要学会顺应大势而为。
如今天下大势就是自私自利者得利，不服也没辙，除非你有拨乱反正之能，否则还是独善其身的好。”
不等江远追问，他又补充道：“你道我为何开设这棲寒山？
最初，我本想给那些无处可去的可怜小妖修提供一个安全住所，免得被外面游荡的大妖兽斩杀。
可没过几天太平日子，涌进来的都是些赌鬼逃犯、邪修、坑蒙拐骗之徒。
我自然不想庇护邪修，然而杀了一批又一批，除了给自己惹来麻烦徒增杀戮，没半点好处。
毕竟邪修两个字没写在脸上，他们又善於偽装、挑拨，於是我就成了正道修士眼申穷凶极恶的邪魔。
没人听我解释，也没人愿意探索真相，最终我只能放弃抵挡，躲进棲寒山中悠然度日，这该死的世界谁愿意救谁去救。
不过是看你区区人族，在荒野之上本就处於弱势又手段颇多，竟然连我是谁都一清二楚，便好奇现身劝上一劝，听不听由你。”
江远拋开其他暂不理会，追问道：“迷龙大人竟然认识轩辕延光，可知他近况如何？”
影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嗤嗤笑道：“我只知道他还活著，没死，那等惊才绝艷之辈绝不会悄无声息就陨落。
说起来，这荒野之上如今也只有轩辕延光有资格谈復仇，毕竟他是真从那个混乱时代活到现在的。
什么上古十大宗门，都是代代相传的故事和继承来的仇怨，哪里就能感同身受了？
打个比方，你的祖先生活在小村子里，隔壁村子打杀过来，祖先拋头颅洒热血还背负著同族的谩骂屈辱。
很多万年过去，昔日祖先的血脉早就灭绝了，你不过是师父收来的徒弟，甚至是其他村庄的外人，与这里並无瓜葛。
那么，当战乱再起，你当真愿意为了那些虚无縹緲的虚名，不管亲朋好友不顾前途，奋战至死？
孩子，你甚至都不知道先祖姓甚名谁，得了这天下也没你的份儿。况且如今这些所谓的仇敌，也是一代代新加入的异族而已，並非当初屠戮的罪魁祸首，更不是他们的后代。
往大了说，两族之战似乎还可以宏大敘事。可落在每个人身上，你背负杀戮自断前程是为了什么？你知道轩辕延光为何销声匿跡么？”
接连两句询问，江远不由一怔，心说这傢伙应该是把我当做上古十大宗门的弟子了。
也难怪，人类世界的修士崛起速度太慢，在荒野之上大妖修眼中不值一提。
又因两族之战特殊缘由，没有异世界人族修士愿意掺和其中，因此如今能行走荒野手段繁多者，除了自己这个外来人，也就上古十大宗门弟子了。
“不知缘由，还请迷龙大人赐教。”
“轩辕延光满腔愤怒，不惜墮落杀戮道，每天两眼一睁，不是在杀戮就是在杀戮的路上，一心要把妖族赶出荒野世界。”
迷龙好不容易找到个有兴致好好聊天的人，便用八卦专用口吻道：“缘由我方才也说了一上古十大宗门的弟子们又不傻，除了极少数以外，谁不惜命？谁不考虑无故杀戮带来的后果？
因此没有同族与他联手，愿意一同墮入杀戮道，轩辕延光孤掌难鸣！
后来，他眼看著杀不光妖兽和妖修，自知需得联合更多有志之士方可成大事。
既然上古十大宗门弟子们都並非当年人族血脉，不肯捨弃所有拼死一搏，轩辕延光便辗转异世界，寻找当初被送走的人族后裔。你猜结果如何？”
江远都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就自问自答道：“时代更替，那些人族后裔成为修士的著实不少，可他们都自认出生在何处，何处就是自己的故乡。
至於先祖的迁徙，对他们来说就是个遥不可及的故事。
此时无论凡人还是人族修士都扎根在异世界，世代繁衍生存，拥有自己的生活。要放弃一切豁出性命，去替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先祖征战，且极可能有去无回。谁会愿意啊？
別忘了，当年那些被保住性命、送走的凡人，本就对修士们顽强抵挡有所怨言。
他们流传下来的血脉和传说，统统认可识时务者为俊杰”、弱小即原罪”之类的说辞。
那些人认为既然一开始就知道必败无疑，就该先保护弱者，多赠送金银护送至安全的异世界將其安顿好。剩下人族修士愿意打杀战斗还是投降退让，都是强者要考虑的事情，与凡人无关。
没有保护好弱者，让他们惨遭妖兽屠戮，本就是人族修士之过。
被圈养、需要用劳动力供养修士、寿元极短的凡人，生来如同浮萍，从未拥有过对世界的统治权力，自然也没有捍卫的念头。
他们飘到哪里就在哪里扎根生活，统治者是谁不重要，只要能舒舒服服活著就够了。
至於后代不断与异世界人族通婚，就算有成为修士者，也仅仅认可当前生活的世界准则。祖先迁徙的歷史早已泯灭在时间长河之中，无人在意。
轩辕延光找了很多年，归来身后空无一人。
他为之奋战不停不歇付出一切，却连同族都將其拒之门外。於是，万念俱灰他就闭生死关去了，至今再也没出现。”
说完，迷龙重重嘆了口气陷入短暂沉默。
永乐坊里大呼小叫的喧譁声，此时仿佛处於另一个世界，让江远有种明显的割裂感。
除了一小部分邪修外，这些赌徒大多也是没钱没势的普通妖修，要是两族征战再起，料想他们也不会一股脑热血上头就去当炮灰。
毕竟迁徙异世界照样能好好活著，修行界的修士流通性本来就很强，退路又那么多。除了某些锚定出生地想飞升的大妖修外，权衡利之下，普通妖修愿意掺和进来蹚浑水的终究是少数。
“两族之战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似乎只有轩辕延光被困在那段悲剧中。”江远也轻嘆了口气。
说实话，同族之类的话题確实太宏大敘事。
不知別人如何，对於身为纯粹外人的自己来说，对这段过去的歷史处於旁观者位置，很难切实代入其中。
听人提及確实会愤慨，鄙视妖族所作所为，可真的要掺和进去需要思考的就很多了。
首先是杀戮无辜造成的恶果。
带入现实世界，在网上听说一个坏人刀了个好人，大家顶多是口头討伐、关注后续。也没听说谁会路见不平，直接去把坏人给刀了，真这么干，接受法律制裁的可就是自己了。
如今荒野之上的妖兽和妖修也不是当年的罪魁祸首，大多数也並无命案在手，无缘无故咔咔上前一顿砍，造下的杀孽都得自己承担。
其次就是当年人族的后人都不著急，甚至连祖宗都早就不认了，一个无关人等听了几句往事就上躥下跳，这不皇帝不急太监急吗？
“是啊，可惜了轩辕延光，一代奇才！”迷龙嘖嘖感嘆，话题一转道：“你斩杀邪修一事千万要谨慎別被外人得知，否则总有些不相信的傢伙给你造谣、扣屎盆子。
届时被同族知晓，很可能会为了所谓的顏面，站在你的对立面！
就算你能拿出对方是邪修的切实证据，也会有些搅屎棍叫囂都是偽证，站在道德高地审判你。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说话间，江远又盯上一名邪修，私信道：“稍等再聊，我先把这个动不动就屠戮满门的邪修解决掉。”
迷龙：？？？
合著你还真挨个几调查过？否则怎么连做了什么都知道？
我身为棲寒山的山主，也仅能在他们处於阵法之中，特意盯著才知道谁干了什么坏事。你知道的这么清楚，果然不简单！
他心中窃喜默默等待，片刻后，江远吸取了寿元，將邪修扔进副本又再度回来。
“迷龙大人今日好兴致，不知我何德何能被选中，与你閒聊这么久。”
“当然是因为身份特殊，你是人族呀！”对方嘿嘿笑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谁，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敞开了聊。
如今世道越来越乱，我前世乃鬼神，也曾在天外天抵挡过域外天魔，可以说对万千世界的生灵有些贡献。
奈何实力不济受了重伤，只能转世再来，没成想这一世却成了妖修，转生在这荒野世界。
前世並未参与两族大战、今生又没坑害过任何人，与人族更是往日无怨近日无讎。若只因我生在荒野、身为妖修，待到天下大乱就被你们人族斩杀，岂不是冤死？
我瞧你手段了得，想必在宗门之中也有些话语权。就想著借道友之口，向人族修士传达消息一我並无意参战，届时还请不要为难於我。”
江远一听，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鬼神却转世为妖修，无法顺利归其神位就够惨的了，要因转世出身被捲入两族战乱，確实更惨了。
“未来之事谁也说不准，迷龙大人既然有意避世，感觉不妙大可以远走异世界，躲开这边的纷爭。”
迷龙抽抽嘴角，气哼哼道：“你当我不想走？关键是走不了！转世在此天命就在此，我留在荒野世界还有可能寻到机缘再度飞升，若走了，怕是再也无法归位赌神。
实不相瞒，先前因斩杀邪修被误会很多年，直至我在棲寒山避世不出，这才消停了。
可我需要修炼资源，总不能坐吃山空，无奈便將棲寒山的赌博生意又做起来，渐渐成了如今的状况。
如此一来，外界误会更深！
每每感应到有高境界修士出现，我都设法传递消息，希望外界知道真正身份，从而打消疑虑不再与我为敌。
可也不知哪里出了差错，至今都没有任何势力来与我洽谈。
或许，赌神名头总归是不够强势；也可能外界修士根本就不相信。
总之，你是这么多年以来遇到最最特殊的人族修士，希望能为我传个话。不图其他，只希望將来大乱之时別把我当妖修给杀了，否则————”
他重重嘆了口气，无奈道：“我现在也只能赌你身份特殊，將希望压在你身上了。”
很意外的，竟然没有触发支线任务。
江远不由纳闷，难道系统不该发布个任务，让我帮忙指个正確的路数，好让赌神飞升归位？
“劝你谨慎些別让人发现斩杀邪修，也是怕你被同门怀疑。”迷龙再度强调道：“若你人品被疑，届时替我求情的话，自然就不作数了！”
江远：——
“既如此，不如咱们来做个交易。”他想了想，笑道：“其实你误会了，我並非上古十大宗门弟子。
不过，迷龙大人的棲寒山对我来说算是块风水宝地。若默许我在此斩杀邪修，我可以给你个许诺：待將来战事起，我可以为你提供一处庇护之所，確保不会受到两族大战牵连，如何？”
对方不由怔了怔，疑惑道：“並非上古十大宗门弟子？
据我所知，异世界人族修士对荒野避之不及，生怕捲入其中结下因果。因此多年来，除非有妖修特意斥重金聘请锻造、炼丹者，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短暂居住，都不会长久停留，更不可能閒得慌斩杀邪修。
难不成————你是人类世界的修士？嘶！难怪常说人族乃万物之灵长，借著荒野世界的灵气在妖兽、妖修夹缝中生存，还能修炼到如此境界，道友大才！”
迷龙说到这里都惊呆了，心说这不就是第二个轩辕延光？
“道友所说庇护之所，该不会是在人类世界吧？”他小心翼翼问道：“你可想清楚了，一旦荒野世界有任何变故，人类世界肯定遭殃！
別的不说，万一荒野不再降临灵气彻底消失，你有足够的灵石支撑去往异世界吗？不行不行，两个世界关係再微妙，那边也不是荒野，我得待在荒野之上才能等到机缘。”
他纠结片刻无奈嘆气道：“罢了罢了，有个退路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道友贵姓？如何称呼？將来真有需要，承诺如何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