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围炉密谈 中
第454章 围炉密谈 中“嘛——这件事暂且先放下————”
康家见御田的情绪不大对，似乎又在想什么危险的事，於是便开口转移话题道：“御田，关於那些百姓的安置————”
康家笑著接过兵五郎夫人重新斟满茶水，抿了一口，继续道：“我这边其实倒是有些头绪。”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御田抬起头，眼睛猛地睁大————他的目光落在康家脸上，整个人几乎要从坐垫上弹起来。
“欸——？！”
“真的吗，康叔？！”
御田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像一个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什么浮木————方才还笼罩在脸上的阴霾，此刻被这一句话衝散了大半。
“嗯”
康家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调侃道：“不过这还多亏了你，御田。”
“我？”
御田愣住了，一脸茫然。
“没错。”
康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我有时候都羡慕——你这傢伙手下，真是人才济济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御田脸上，像是在看一个运气好得让人嫉妒的傢伙。
“还记得你家臣里那个传次郎吗？”
传次郎？
御田眨了眨眼，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戴著眼镜、总是一副没什么存在感模样的年轻人。
那个小子平时不声不响的，总是躲在人群后面，和锦卫门他们几个比起来，简直像是影子一样的存在。
“就是戴著眼镜、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那个小子。”
康家像是看穿了御田的心思，笑著摇了摇头。
“那个小鬼可不简单。”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难得的欣赏。
“別看他平时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你们【九里】这些年那千疮百孔的財政，可是全靠他的上下运作，在我们这些大名和士族间不断借钱还钱，才能维持到现在的。”
御田的嘴巴微微张开。
传次郎到处借钱的事他是知道的————
虽然不明白对方是怎么在一借一还之间就凭空让府库里的钱不断增加的，但御田相信对方不会是用什么违背道义的方法，也就没细问。
现在看来，对方趁著借钱的当口，还做了什么其他的布置？
“那小子，借著借钱还钱的机会，也同时在充当在我们这些人不方便直接见面的大名之间的联络人，为我们出谋划策应对大蛇和百兽的骚扰。”
康家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
“而在大概一年以前一一那时候百兽刚刚开始著手建造工厂，开始招募人工那个小子就以借钱的名义，私下里找过我。”
他的目光投向炉火，仿佛透过那跳动的火焰，看见了当时的情景。
“现在想来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感慨。
“那小子，应该是我们这些人当中，第一个看穿百兽阴谋的人。”
话音落下，屋內一片寂静。
兵五郎抽菸的动作停了一瞬，菸斗悬在半空，烟雾裊裊上升，御田的眼睛则是瞪得更大了————两人的身体下意识地前倾。
第一个看穿百兽阴谋的人？
那个戴著眼镜、总是一副没什么存在感的传次郎？
“真是————”
康家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让我这个身居高位，自以为有几分远见的【白舞】大名汗顏吶。”
康家的目光投向跳动的炉火，开始回忆当时的场景那是大约一年前的某个深夜。
月光从窗欞间斜斜照入，在书房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淡黄色的光柵————彼时的康家正坐在案几前熬夜批阅公文。
“大人，九里那边来人了。”下人在门外通稟。
“让他进来吧。”
门被轻轻拉开，一个身影低头走了进来。
康家抬眼看去一一是个年轻人，戴著眼镜，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和服，走路的姿態也规规矩矩的，没有什么特別之处。
是御田摩下的家臣。
康家隱约记得这张脸，之前见过几次，只是那时对方一直跟在御田身后，將身形隱没在一眾家臣当中。
“康家大人。”
年轻人走到案前，端正地跪下，行了一礼。
“小人名为传次郎。”
“嗯，不必多礼。”
康家放下手中的文书，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和蔼的弧度。
“我记得你，你是御田的家臣吧？”
“是。”
“怎么？”
“你这次不会也是像上次那个锦卫门一样，来借钱”的吧？”
康家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
当初御田刚成为【九里】大名时，因为大蛇暗中捣鬼导致府库拮据，於是彼时痞气未消锦卫门等人便动了歪心思，跑到康家府上来窃取钱財。
然后就被康家当场逮个正著！
不过康家並没有追究，反倒是大方地將钱都给了锦卫门他们，让他们去置办一身体面的衣服，不要给御田丟脸。
锦卫门等人对此大为感动。
並且从那以后，他们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把身上的市井习气一股脑全改了，开始认认真真地学起家臣的礼仪，读书、练刀、学习为臣之道一只为有一天，能真正配得上他们侍奉的那个男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康家真的算是御田和这帮家臣的恩人。
也正因如此，传次郎对康家，始终带著一份发自內心的敬重。
“深夜来访，扰大人清静，实在惶恐。”
传次郎跪坐在康家面前，深深行了一礼。
“此前锦大哥失礼之事——请容在下，向您正式谢罪。”
康家愣了一下，旋即摆了摆手。
“行了，这种小事就没必要再提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里带著一丝审视。
“你深夜过来找我————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吧？”
传次郎抬起头，那双眼睛在烛光下微微闪动。
“诚如您所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知您对那个海贼团最近开始划分土地、兴建工厂————並且直接招募国內的那些农夫和百姓作为员工这件事怎么看？”
康家眉头微微一动。
这个问题，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能怎么看？”
他端起茶碗，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人是我们的，地是我们的，资源也是我们的。那些海贼，无非是想把和之国的財富都掠夺乾净罢了。”
传次郎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康家喝完一口茶，確定对方没有下文后才继续开口：“————您，是这样认为的吗？”
康家端著茶碗的手顿了一瞬。
“怎么？”
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传次郎脸上。
“难道那些傢伙还有什么別的目的？”
“请恕在下直言一”
传次郎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地带著斟酌的语气。
“康家大人————那个名为百兽的海贼团————他们所图谋的可能不仅仅是钱財那么简单。”
传次郎深吸一口气，开始说出这些日子压在心底的观察：“在下注意到，百兽的那些工厂，基本上都选在原先是农田的地方。”
“明明那些地方的土质，根本就不適合建造高大的工厂。但他们寧愿减少高度、扩大面积，也不愿意搬去更加合適的地方。”
“————这很反常。”
传次郎说到这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月光从窗外斜斜照入，在镜片上反射出一点微光。